朱雀大街兩旁掛滿了燈盞,一盞連著一盞,從街頭延伸到街尾,在夜色中連成兩條蜿蜒的光帶。
現下已經十月,裴令湘披著一件藕荷色的披風,領口攏得嚴嚴實實的,遮住了隆起的腹部,手裡的糖葫蘆已經吃掉了好幾顆,木籤尖上還剩兩三顆裹著糖衣的山楂。
她又咬了一顆含在嘴裡,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嚼了兩下,嘴角彎起來了。
齊珣走在她旁邊,時不時側過頭看她一眼。
“眼下也不是過節,”裴令湘含著一顆山楂,聲音含含糊糊的,“怎麼滿街都掛著燈?”
齊珣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燈:“我讓人掛的。”
裴令湘嚼糖葫蘆的動作頓了一下:“你讓人掛的?”
“你不是喜歡花燈嗎?”齊珣說,“上次在雍州看燈會,你買了一盞兔子燈,一路抱著回客棧,說什麼都不肯放手,我那時候就在想,以後要是還能帶你出來看燈,就給你掛一街的燈,只給你一個人看。”
裴令湘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她把嘴裡那顆山楂嚥下去,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你掛這麼多燈,得花多少錢。”
“沒多少,你要是喜歡,以後每年都給你掛。”齊珣看著她,“反正也不費什麼事。”
裴令湘偏過頭不看他,手裡那根糖葫蘆舉在嘴邊,又咬了一顆,嘴角彎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兩個人沿著長街慢慢往前走,路邊的小攤漸漸多起來。
裴令湘在一家糖畫攤子前面停下來。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戴著老花鏡,面前擺著一塊光滑的石板,旁邊擱著熬好的糖漿。
裴令湘彎著腰看了一會兒:“什麼都能畫嗎?”
老爺爺抬起頭來,隔著老花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齊珣:“姑娘想畫什麼?”
裴令湘回身指了一下齊珣:“畫他。”
齊珣愣住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老爺爺已經眯著眼仔細端詳了他一番,推了推老花鏡,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老朽畫了大半輩子糖畫,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麼俊的,這是神仙下凡了吧?”
齊珣彎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到裴令湘臉上:“什麼神仙,旁邊這位才是仙女。”
裴令湘的耳朵又紅了,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少說兩句。”
老爺爺笑著沒有接話,低下頭忙活起來,勺子在他手裡轉得飛快,糖漿在石板上游走,勾出眉眼。輪廓。衣領,最後用竹籤一壓,鏟子輕輕一鏟,遞到她面前。
糖畫落在她手心裡的時候還是溫熱的,薄薄的一片,琥珀色的糖漿凝成一個人的形狀,確實有幾分他的神韻。
她舉起來對著燈光照了一下,晃了晃手裡的糖畫,側過頭看著他:“我要吃掉你了。”
齊珣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的眼睛,彎了一下嘴角:“那不是我,你吃掉的是一個糖人。”
裴令湘低頭咬了一口,咔嚓一聲脆響。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又抬頭看著他,嘴角還沾著一點細碎的糖渣,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笑意:“蘭璋,很甜。”
齊珣看著她嘴角那一點糖渣,站在原地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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