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太后在寢殿裡走了一整夜。
她披著一件外袍,從窗邊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回窗邊,手指攥著佛珠,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燕王那日說她根本沒有扣留女主,她派出去的人也回來說被燕王府擋了回來,所以她一直以為女主還在燕王府。
如今兩邊一對,她才知道,人早就被她那個好兒子弄到宮裡來了。
她氣得指尖發涼。
她費了那麼多心思佈局,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以為把人扣在手裡就能拿捏住他,結果呢?
人在他身邊,正躺在他的寢殿裡,她連碰都碰不著。
她越想越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她沒法再等了。
她換了衣裳,沒有讓人通報,徑直穿過宮道往勤政殿的方向走。
殿門半敞著,她邁步進去的時候,齊珣正坐在御案後面翻一本摺子。
面色紅潤,坐姿從容,看不出半點病容。
太后站在殿中央,目光落在他臉上,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本宮聽人說你病了,來看看你,如今看著你的氣色,倒不像有事的樣子。”
齊珣抬起頭,合上摺子靠在椅背上:“是快好了。”
太后沒有走,站在原地看著齊珣,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她自己在宮裡磨了這麼多年磨出來的陰陽怪氣。
“本宮怎麼聽說,你不去上朝是為了別的緣故。”
齊珣看著她:“什麼緣故?”
“外頭有些風言風語。說陛下身邊多了一個人,是個女人。”太后頓了一下。
“你是皇帝,想收幾個女人在後宮裡,不是什麼大事,可若是為了一個女人連朝都不上了,這就有些不像話了。”
齊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不緊不慢的:“母后不是一直想抱孫子嗎?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你就能抱上了。”
太后的臉色僵了一瞬。
她看著齊珣,他的表情沒有什麼破綻,可那句話落下來,她心裡最後那一點不確定也消散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那個女人是燕王世子妃,是臣妻,你把她留在身邊,你知道外面的人會怎麼說?朝中那些大臣會怎麼想?你是皇帝,你往自己身上攬這種名聲,你不要臉面,朝廷還要臉面。”
齊珣看著她:“母后今日來,是真的怕我毀了名聲,還是怕她把你的棋局攪亂了?你是怕她在我身邊,你就沒法拿她來威脅我了。”
太后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你胡說什麼?本宮是你母親,本宮做什麼不是為了你好?”
“母后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你自己好?”齊珣的聲音放平了,“當年你拿母族的勢力換我坐上太子之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什麼,你想要一個聽話的太子,一個可以讓你垂簾聽政的機會,可我被送去北庭,你那盤棋就落了空,所以你換了個人,把齊鈞養在身邊,養得他說什麼都聽你的,你要的不就是一個沒有主見。什麼都由你做主的皇帝嗎?”
太后往後退了半步,攥著帕子的手在發抖:“你。你這個不孝子!你怎麼能這樣汙衊你的母親?本宮當年費了那麼多心血替你爭來太子之位,你如今坐穩了江山,就翻臉不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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