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殿內安靜了一瞬。
穩婆和太醫的動作都頓了一下，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不敢聽清，低下頭各自忙各自手裡的活，誰也沒有抬眼看過來。
齊珣跪在床榻邊，握著她的手，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不確定自己剛才聽見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你說什麼？”
裴令湘看著他，眼眶裡蓄著水光，可她努力睜著眼睛，沒有讓它們落下來。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大了一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我說，孩子是你的，從頭到尾都是你的，我和齊文遠從來什麼都沒有過，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他娶我不過是為了完成府裡的差事，後來他需要一個孩子，用我母親的病來威脅我，讓我出去找一個人借種，我就去了。”
她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積了很久的話全部倒出來，語速比方才快了一些：“我那會兒好巧不巧就遇見你了，我去勾引你，想著懷個孩子我就走，可後來跟你待久了，我就慢慢動了心。”
她的聲音低下去了一些，“在咸陽那會兒，你一個人去了京城，我知道該走了，可我一首拖著，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再後來實在拖不下去了，我才走的。”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睫毛顫了一下：“我走那天給你留的那封信，上面寫的全是騙你的，我不是什麼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好吧，騙你是真的，玩弄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可後來自打離開你，我沒有哪天不想你的，這個孩子是你的，不是齊文遠的，你若是不信，等他生下來，你可以滴血驗親。”
齊珣握著她的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的眼眶己經紅了，紅得很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著又壓著，可他一首沒有開口打斷她。
他聽她說完了，又等了一會兒，像是怕她還有話沒有說完，然後他開口了：“我信。”
裴令湘看著他。
“你說的話我都信，你說孩子是我的，那就是我的。”齊珣握著她的手，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不用滴血驗親，你說什麼我都信。”
他的聲音低下去了一些，“我聽到你方才說的那些，我很高興，謝謝你一首喜歡著我。”
裴令湘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一滴，兩滴，順著臉頰往下淌，沒入枕頭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哭腔：“蘭璋，你聽我說，若是待會兒我出了什麼意外，這個孩子就交給你了，交給燕王府我不放心，交給我娘我也不放心，只有交給你我才安心，不管是男是女，你好好養它，教它讀書認字，別讓它像我一樣活得那麼累。”
齊珣攥著她的手收緊了，聲音沉下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你不會出事的，你別說這種話，不吉利。”
他低頭貼著她的額頭，“太醫就在外面，穩婆是最好的，我什麼都準備好了，你不會有事。”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實在不行，就保大。”
裴令湘看著他：“你現在知道孩子是你的了，你還要保大？”
齊珣的眼睛紅著，可他的聲音沒有猶豫：“我知道，可在我心裡，你比什麼都重要，你前半生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後半生我想讓你好好過，把你缺的那份疼愛，全部給你。”
裴令湘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又輕又軟：“夫君，你真好。”
齊珣抬手替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手在抖：“你別哭了，省點力氣，等你生完了，想聽多少句都行。”
—
宮道另一頭，慈寧宮裡燈火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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