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看著他微垂的眉眼和他站在搖籃邊說話的樣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揉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陛下說的……是裴姑娘吧？”
齊珣沒有否認：“嗯。”
“她跟我說過，小時候跟別人家的孩子玩，別人身上都有母親繡的帕子、縫的衣裳，她沒有，她跑去問她母親，被罵了一頓，說她不滿足，後來她就不跟那些孩子一起玩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幾分，“她沒有個好母親，可她自己是個好母親，她把自己從小缺失的，都不讓女兒缺失，可我……也不想讓她缺失。”
乳母沒有說話，看著他。
齊珣的目光落回搖籃裡：“我心疼她，可我不知道該送什麼，衣裳手帕之類的，我都想過了，可那些東西，若是小時候收到的第一件，是有意義的，現在送，她穿不出去，也留不住什麼念想。”
乳母想了想：“這倒也是，繡件衣裳也好帕子也好，都是些尋常物件，送出去固然是一份心意，可說到底，不是她小時候缺的那一樣。”
齊珣沒有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搖籃裡睡著的孩子，看了很久。
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輕柔：“我若是自己動手呢？”
乳母抬起頭，像是沒有聽清：“陛下說什麼？”
齊珣看著她：“我若是自己動手繡一樣東西給她呢？”
乳母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陛下是男子，女紅的活計只怕不合適”，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那些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只是問了一句：“陛下想繡什麼？”
齊珣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搖籃裡那張熟睡的小臉。
是啊，他該繡什麼呢？
—
自打聖旨封后的訊息傳開，日子便分了兩條路走。
裴令湘這邊安安穩穩地坐著月子，補湯一日兩頓，參茶早晚各一盞，太醫每日來請一次脈，回回都笑著說恢復得好。
她白日里抱著清晏在窗邊曬太陽，傍晚靠在榻上繡那雙虎頭鞋，齊珣批完摺子就過來陪她說話，偶爾替她遞根針穿個線，日子過得暖融融的。
太后那邊卻截然相反。
自那日嬤嬤將封后的訊息稟報之後，慈寧宮裡摔東西的聲響就沒有斷過。
第五日，太后又摔了一隻青花瓷瓶。
碎片濺了滿地，宮女們跪在牆角低著頭，沒有人敢上前去掃。
嬤嬤等殿內安靜了一些，才從牆角走出來，彎下腰把幾片大塊的碎瓷撿到一旁，聲音放得很輕：“娘娘，那女子不過是個縣令之女，就算封了後，沒有家世沒有靠山，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太后娘娘何必為了她動這麼大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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