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聲道：“中計了！明軍沒有撤，城關投降是假的，那個李信是詐降！”
多爾袞看了他一眼，火光在臉上跳動著：“蒙古兵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阿濟格還要再說什麼，但多爾袞已經轉開了目光。
他望了一眼正在縮小的圓陣，外圍的刀盾手已經倒下了兩排，替補的人越來越少。
沈佩璋策馬從後面上來，甲冑上全是灰土和血跡，聲音沉得像是從井底撈上來的：“這不是臨時設的局，明軍的每一步都踩在我們腳印上，連我們什麼時候會上鉤、從哪個方向會潰退，全都算好了，此人果然智計如妖！”
多爾袞攥著刀柄，沉默了片刻，然後撥轉馬頭：“突圍，能走多少走多少。”
圓陣從外圍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蒙古騎兵反覆衝入缺口，每一次都帶走一排刀盾手。
建奴的陣型越來越薄，從圓變成了橢圓，從橢圓變成了散亂的幾團。
多爾袞帶著最後幾十騎從缺口處衝了出去，阿濟格和沈佩璋跟在他身後，馬蹄踏過燒焦的草根和翻起的泥土，身後追來的火把越來越多，越追越近。
此時，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人也都覺得，末日快到了。
多爾袞等人在一處緩坡前被徹底圍住了，四面全是火把，密密麻麻地圍成了一圈，像一面正在合攏的暗紅色牆壁。
阿濟格拉開弓弦，準備做最後的抵抗，卻被多爾袞摁下了手。
現在多射一箭，沒有什麼意義了。
片刻後，虎墩兔憨從火光中策馬走出來，穿著厚實的皮袍，肩上搭著一張弓，在馬背上打量了幾人一眼。
“想想不久之前，你們屠戮草原的時候，我真的恨不得將你們千刀萬剮！”
多爾袞騎馬上前兩步：“狼餓了就會捕獵，算起來我們是一樣的種族，我們的先輩弱小之時，也不過是你們的獵物。”
虎墩兔憨笑了笑，道：“這話倒是沒錯，卻真的沒有想到，你們小小的一個部族，能夠發展壯大至今，想來大明應該很後悔，當初沒讓李成梁把你們趕盡殺絕。”
“那麼今日，大汗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嗎？”多爾袞問道。
虎墩兔憨道：“我可以放你們回遼東，但需要黃臺吉賠償我二十萬兩白銀、十萬石糧食，送到歸化城。”
這裡有兩個貝勒，虎墩兔憨知道，殺了這兩人意味著和金國結下死仇，如今金國的實力日益強大，不是草原部落能夠比擬的，更何況現在，草原上的部族分崩離析，需要和平和統一，否則自己黃金家族的血脈就不值錢了。
“你們想得美，來死戰吧！”阿濟格攥著刀就要上前，被多爾袞伸手攔住。
多爾袞看著虎墩兔憨，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銀子好辦，但糧食運過來損耗太大，補你十萬兩銀子，總共三十萬兩，你自己從明朝那邊買。”
虎墩兔憨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崔安，崔安上前半步，低聲道：“大汗，金國糧貴銀賤，只要大明願意開市，十萬兩銀子在大明能買到更多的糧食，咱們現在不宜和金國結下死仇，讓他們回遼東，比殺光他們有用，咱們日後需要在大明和金國之間周旋，而不是徹底倒向任何一邊。”
虎墩兔憨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多爾袞一眼：“三十五萬兩，送到歸化城。”
多爾袞把卷了刃的刀收進鞘中：“成交，金國的錢庫裡堆滿了大明朝的銀子，不會少你們一兩。”
虎墩兔憨揮了揮手，面前的包圍圈裂開了一道口子。
夜風從通道中穿過來，帶著燒焦的布片和泥土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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