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引蛇出洞
三日時間，不長不短。
多爾袞沒有閒著，他派出了三撥探子，從不同方向摸嚮明軍新營地，每一撥回來，帶回來的訊息都在印證同一個事實。
明軍的疫病正在擴散！
第一撥探子回報，新營地外圍拉起了布條，每隔幾十步就有一根木樁，樁上繫著灰白色的布條，像是隔離線。
營地內部分成了兩塊，南面那片帳篷密一些，隱約能看見人影走動，北面那片帳篷稀稀疏疏，四周用木柵圍了起來，柵欄外面堆著幾堆灰燼，像是燒過什麼東西。
第二撥探子撿回來一樣東西——一塊疊了幾層的棉布，邊緣縫著兩條布帶子，可以系在腦後。
布面上沾著暗黃色的汙漬，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多爾袞接過那塊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遞給沈佩璋，沈佩璋端詳了片刻：“像是用來遮住口鼻的，應當是防止疫病傳給自己人。”
第三撥探子在明軍營地外圍蹲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前帶回來一個更詳細的訊息：北面那片圍起來的營地裡，昨夜抬進去了七八個人，抬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天色未亮時又抬出來兩具屍體，用布裹著，埋在了營地北面的一片空地上。
訊息一個一個地匯攏到太原城內，朱純臣興奮不已，搓著手在屋中來回踱了兩步，看向坐在窗邊的多爾袞，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欣喜。
“多將軍，三日時間，疫病已經在明軍中徹底傳開了！將軍真是神機妙算，可此時若再不出兵，明軍疫病再擴散下去，恐怕要退兵了，到時候換了其他地方的援軍......”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多爾袞想要解決這支大明最具備戰鬥力的軍隊，就必須抓住眼下的機會。
多爾袞坐在窗邊，一隻胳膊擱在膝蓋上，手裡握著佩刀的刀鞘。
他沒有立刻接話，望著窗外灰白的天色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那四千人，什麼時候能出城？”
朱純臣一怔，隨即挺直了腰背：“一直處於備戰狀態，隨時可以出城。”
“明日拂曉。”多爾袞站起身，沉吟片刻，下了決定：“你先出城，從南面包抄。我帶騎兵在後頭壓陣，等你那邊接戰了，我從北面壓上去。”
朱純臣心知對方還是太謹慎了，一方面讓自己去探虛實，另一方面讓自己帶人消耗明軍的戰鬥力。
可現在，他沒有選擇。
“一切按照將軍吩咐行事！”朱純臣抱拳，轉身就往門外走，跨過門檻時又頓了一下，回頭朝多爾袞又拱了拱手：“多將軍讓等三日再出戰，當真是明智之舉，若非這三日，明軍的疫病還未必擴散到這般地步。”
他語氣誠懇，姿態也做得足，小小的拍了個馬屁。
多爾袞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頷首，對於這個蠢貨，他沒什麼興趣。
朱純臣走出院子時腳步快了不少，回到臨時闢作指揮所的堂屋中，他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朝著門口站著的兩個親兵喊了一聲：“拿我的戰甲來。”
那戰甲放在堂屋側邊的木架上，一套鐵甲，甲葉烏黑，是他在陝西時從某個被殺的參將身上扒下來的，後來又讓人加了護肩和護頸，打磨得鋥亮。
兩個親兵抬著甲片幫他一件一件繫好，他張開雙臂站著，鎧甲甲片扣緊時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系完最後一根皮帶，朱純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副鐵甲，又伸手摸了摸護心鏡的邊緣，然後拿起掛在架上的頭盔，戴好。
他走到堂屋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打下山西，依託代王的銀庫和建奴的兵力，還能再圖陝西，若是連這一仗也輸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與此同時，明軍營地中，燈火未熄。
周鑑坐在大帳中，面前的輿圖上已經用炭筆畫好了瞎子谷的路線和兩側山坡的伏兵位置，帳簾忽然被掀開，一陣夜風裹著塵土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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