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突如其來的龍捲風,損壞的石頭平臺白澤蹲在熔爐前面,看著銅塊在爐火中慢慢地變化,忽然感覺到一陣涼風從背後吹了過來。
白澤站了起來,轉過身,看向石頭平臺外面。
遠處的海面變了。在東南方向大約一兩公里外的地方,海面開始隆起,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水下拱起來。隆起的中心是一個低氣壓的漩渦,漩渦周圍的海水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向中心牽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螺旋。螺旋的邊緣,浪高已經超過了三米,白色的浪花在螺旋的紋理中翻湧,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勺子攪動整片海域。
天空也在變。東南方向的烏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集,不是從遠處飄過來的,而是憑空生成的。灰黑色的雲層從海面快速上升,在低空中堆積。旋轉。壓低,中心處有一個向下延伸的。正在成形的漏斗雲。
龍捲風。
白澤在電視上看過龍捲風,在紀錄片裡看過龍捲風,在裡也見過龍捲風,但那都是螢幕上的東西,是被框在四四方方的顯示器裡的東西。現在這個龍捲風正在他的東南方向快速生成,漏斗雲已經垂到了海面上,海水被捲上了天空,形成了一根連線海天之間的灰色的水柱。水柱在旋轉,在加速,在朝他這個方向移動。
白澤沒有猶豫。
他把釣竿收進物品欄,羊還在平臺上曬太陽,白澤一把撈起羊,夾在腋下,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集裝箱。
橡木門在他身後關上。
白澤把羊放下,走到集裝箱的觀察窗前。他的集裝箱沒有窗戶,但有那種細長的。像是舷窗一樣的透氣縫,嵌在門板的上方,大約兩指寬,三十釐米長,從裡面能看到外面一小部分的天空和海面。
他透過那道透氣縫,看著外面的世界。
龍捲風越來越近了。水柱的直徑至少有兩百米,頂端的漏斗雲已經壓到了不足五百米的高度,雲層在閃電的光照中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綠色的色調。海水被捲上天空,和烏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移動的。旋轉的。會呼吸的水牆。白澤能聽到一種低沉的。持續的低頻轟鳴,像是有上百臺重型卡車同時發動引擎,從遠處碾壓過來。那種轟鳴聲不透過耳朵,而是透過地面。透過牆壁。透過空氣,直接傳達到了他的胸腔裡,讓他整個人的內臟都在跟著那個頻率一起震動。
羊縮在角落裡,四隻腳緊緊地抓著地面,身體在不可控制地顫抖。白澤走過去蹲下來,一隻手按在羊的背上,手掌下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羊毛的柔軟和肌肉的緊繃形成了一種讓人心疼的對比。
“沒事。”白澤安慰。
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的恐懼比他預想的要少。也許動物對自然災害的判斷和人類不一樣,也許在羊的認知裡,只要是和這個人在一起的,就是安全的。
龍捲風來了。白澤甚至沒看清它是怎麼移動到集裝箱旁邊的——前一秒還在幾百米外,下一秒整個石頭平臺就被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力量掀了起來。他聽到了石頭的碎裂聲。石牆的倒塌聲。石磚被連根拔起的聲音,地面也在震動,整個集裝箱在晃動。
白澤的身體撞在了集裝箱的牆壁上,肩膀撞在金屬壁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用右手撐住牆壁,左手還在按著羊。羊的身體在他手下幾乎要飛起來了,四條腿已經離開了地面,像一面白色的旗子在風中飄揚。
集裝箱的晃動持續了一會兒,具體時間白澤無法判斷,他的大腦在處理大量的聽覺和觸覺資訊,時間感知在那一刻失去了意義。當他再次站起來的時候,龍捲風已經過去了。低頻轟鳴聲從強變弱,從近變遠,從震耳欲聾變成了隱約可聞,最後徹底消失。
白澤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第二波之後,打開了橡木門。
石頭平臺變成了廢墟。他用岩漿一桶一桶澆出來的石頭平臺,變成了一片坑坑窪窪的。千瘡百孔的碎石堆。平臺的表面到處是大大小小的洞,最大的一個洞直徑將近兩米,邊緣的石塊碎裂成了不規則的鋸齒狀,往下能看到黑色的海水在洞口中湧動。平臺的邊緣那些他精心放置的圓石牆只剩下三根還立著,其他的全部被掀翻了,有的碎成了幾塊散落在平臺的不同位置,有的直接消失了,大概是捲進了海里。
白澤站在集裝箱門口,看著面前這片廢墟,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他把羊從集裝箱裡抱了出來,放在平臺上唯一還算平整的一塊石頭上。羊的四條腿還在發軟,站不太穩,趴了下來,用一種剛才發生了什麼的表情看著白澤。
“石頭沒被藍星意志賜福過。”白澤蹲下來,撿起一塊碎裂的圓石,在手心裡轉了轉,“集裝箱抗得住龍捲風,但平臺扛不住。”
他把碎石頭丟回地上,站起來,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時間。
晚上八點十五分。
三月已經升到了天頂,藍。紅。白三色光芒從天空中傾瀉下來,落在破碎的石頭平臺上,落在那些坑坑窪窪的洞裡,落在洞下面黑色的海水上。三色的月光在坑洞的邊緣投下了不規則的。鋸齒狀的陰影,整個平臺看起來像一張被人揉皺了又勉強展開的紙。
白澤從木桶裡拿出了岩漿桶。
橙紅色的熔岩傾瀉而下,接觸到海水的瞬間發出低沉的嘶聲,蒸汽升騰起來。岩漿在海面上鋪開。冷卻。凝固,變成灰黑色的原石。一塊新的石頭從海面上長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