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也就五點出頭，營區裡就己經開始有動靜了。白澤是被集裝箱外傳來的機械運作聲吵醒的。
他起身推開門，看到那些水母形狀的70式機器正從半球體頂部的天窗裡重新飄出來，幾十只半透明的水母機械排成整齊的佇列，像一群早起覓食的海洋生物。
它們不再像昨天那樣懸在集裝箱的上方，而是降到了集裝箱的前側，十幾只機械觸手貼合在金屬壁上，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拖曳結構。
白澤低頭看了一眼，集裝箱前側的水面被那些觸手的末端壓出了淺淺的波紋，水母的透明罩裡亮起柔和的藍光，像是正在蓄力。
一道機械略帶著電音的聲音從半球體的方向傳來，“準備出發。鹽析範圍己經脫出，為了節省能源，70式將改為拖曳模式。請大家留在集裝箱內，不要隨意走動，以免摔倒。”
白澤退回門內，把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看外面。70式的觸手在他的集裝箱前側固定好之後，他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平緩的牽引感，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住了，然後整艘集裝箱開始平穩地向前移動。
水面上幾乎沒有浪花，70式的藍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痕，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在推著這片海面移動。
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溼潤涼意。白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周圍那些被同樣方式牽引著的集裝箱，幾十個鐵盒子整齊地排列在水面上，像一支簡陋的船隊。他回到篝火旁坐了一會兒，慢悠悠給自己烤了塊牛排，又換了杯咖啡喝。
航行持續了大半天，首到下午陽光開始傾斜，隊伍的速度才逐漸放緩。白澤再次走到門口，發現前方的海面出現了一些變化。
阿波羅所在的半球體正在緩慢地改變形態。上半部分的半球形結構開始下沉，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往下拉，而下方原本隱藏在水面以下的部分逐漸顯露出來，那是一個趨向於潛艇的流線型結構，外殼的顏色比半球體淺一些，表面附著著一層細密的塗層，看起來像是長期浸泡在水下的艦船外殼。
半球體己經沉入水下了，只剩下潛艇的頂部在視線邊緣露出水面。
潛艇的外壁在那層淺灰色的金屬表面打開了一扇門。整塊外壁向上升起，像一道被提起的捲簾門，露出內部一個寬敞的通道口。
緊接著，從通道口裡飄出了一排小型扁平的圓盤狀裝置，每一隻大約一米寬，離水面大約半米高，邊緣有一圈柔和的藍光，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彩虹色的光澤。那些圓盤自動分散開來，一個接一個地停靠在了每一艘集裝箱的旁邊，個別組隊的集裝箱有幾人就停了幾個圓盤，十分智慧。
阿波羅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之前更加清晰：“各位，不是想看看我們的城市嗎？走到這些機械蜉蝣上來。”
白澤跨出集裝箱門口，踩上了停靠在平臺邊緣的那隻機械蜉蝣。
腳下的圓盤比看上去穩得多，他的體重壓上去的時候，圓盤幾乎沒有下沉，表面的材質有一種微黏的觸感，鞋底被輕輕地吸附住。他試著挪了一下腳，站穩之後幾乎感覺不到晃動，像是踩在一塊平整的地面上。
周圍有人比他先走出了集裝箱，人群中傳出一個聲音：“那我們的集裝箱怎麼辦？就這樣留在這裡？”
白澤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環，光屏上彈出了一條簡短的提示，自動顯示在他的視野邊緣：
“集裝箱主人離開後，集裝箱將保持在原地靜止狀態。不會移動，不會沉沒，也不會被其他個體控制。除非主人死亡或主動將控制權移交給他人。”
白澤看完那行字，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收回了目光。其他人應該也看到了資訊，沒再多說什麼。
潛艇內部，一處半環形的控制檯後面，阿波羅正透過監控螢幕看著外面上岸的人群。她的手指停在操作檯的邊緣，目光落在那條快速滾動的手環通知上，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放低，像是自言自語：
“還真是慷慨的星球意志啊。”
然後她重新抬頭，切換回了對外通訊頻道，溫和的說：
“請按順序進入通道口，機械蜉蝣會自動靠泊。”
白澤站上那隻機械蜉蝣之後，它便開始緩緩向前移動，帶著他平穩地穿過潛艇入口那道敞開的金屬門。
光線先是暗了一下，當他完全進入潛艇內部時，兩側牆壁上的燈光自動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個通道。
他踩上潛艇內部的地面時，腳下的金屬板傳來一陣低沉的迴響，和集裝箱的地板不同，更堅硬，更冰涼。
他抬起頭，看到周圍陸續有人從各自的機械蜉蝣上走下來。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同時見到這麼多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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