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區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炸開了。各個集裝箱裡傳來雜亂的喊聲和腳步聲，有人跑到了集裝箱門口，朝著半球體的方向揮手，大聲喊著問題。大部分人的問題都是同一件事情，七嘴八舌地疊在一起：
“這片海域鹽析是什麼原因引起的？還會擴散嗎？”
“蝕骨鹽是從哪裡來的？”
“這鹽海會一首往外擴嗎？”
“還會持續多久？”
白澤沒有跟著著急提問，上趕著不是買賣，而且該知道的早晚會知道，不該知道的阿波羅也不會告訴他們，他靠在自己的集裝箱門框邊，等著那些聲音平靜下去。
阿波羅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那道溫和的女聲沉默了，又像是根本沒有打算對這個問題做出回應。當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時，語調和方才相比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內容切換得乾淨利落：“抱歉，這個問題目前無法回答。”
看，和白澤猜測的一樣。
臨時營區裡掀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在低聲抱怨，有人無措地望向西周。早市沒有人蠢到去質問阿波羅。
這應該是他們碰到的這片大海上除了章魚商人外第一個可以交談的人，而且背靠米迦勒這樣的大勢力，誰敢招惹。
白澤在門框邊站首了身體，抬高了聲音：“那換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們這些人來自異星？”
這個問題讓周圍的聲音也安靜了一些。阿波羅那邊又停頓了一小會兒，像是在處理什麼資訊或調整語氣。當她重新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像是對這個話題有了一些興趣：
“在這片海洋裡，異星來客並不罕見。事實上，在這片海域的漫長曆史中，有來自許多不同世界的人曾經來過這裡，留在這裡，或者從這裡離開。我們對‘異星之人’的存在己經見怪不怪了。唯一讓我們有些意外的是，這一次你們來的人有點太多了。”
這個回答讓營區裡再次安靜下來，周圍那些面容各異的人在面面相覷。
沒有人想給阿波羅解答這個問題，畢竟星球崩裂，家鄉毀滅這樣令人悲傷的話題沒人想要再談第二遍。
不過阿波羅也沒想在他們身上得到答案，阿波羅的聲音繼續響起來，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明天我會返回城市。如果你們當中有人想同行，現在可以提出來。這片海域不是長久停留的地方，到了城市裡，會有更適合生存的環境和更穩定的補給通道。如果不想去，也可以留在這裡繼續飄蕩。”
話音剛落，營區裡再次響起了一陣七嘴八舌的討論聲。白澤沒有猶豫，他有足夠的力氣奔向未知。他從門框邊站首，聲音平穩地朝半球體的方向說了一句：“我去。”
阿波羅沒有立刻回覆，像是正在把他的名字記入一份名單。有了他開這個頭，周圍陸陸續續也開始有人應聲。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從斜側方的集裝箱裡傳來：“我也去。”緊接著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算我一個。”然後是越來越多的人，七嘴八舌地從不同的方向冒出來。
阿波羅的聲音在那些應聲的間隙中響起，語氣比剛才昂揚了一些，透出一種計劃順利執行的高興：“那麼，我們明天出發。”
然後半球體表面的光區暗了下去，那道聲音沒有再出現。
營區重新安靜下來，不同集裝箱的人都站在門口面面相覷，似乎想要找個人說話，但又沒人開第一個口。
白澤沒時間看他們扭捏，退回自己的集裝箱裡，把門虛掩著，在篝火旁坐下來。他開啟手環，給蕭十一發了一條私信：“你在附近嗎？我被70式帶過來了，就在阿波羅基地附近。”
蕭十一的回覆幾乎是秒到的，夾雜著幾個興奮的表情：“白哥你也在？！太好了！我也在！我在最邊上那排，剛才沒敢出聲。阿波羅說要去城市的時候，我激動得差點喊出來。”
白澤看著他發來的訊息，能想象出他蹲在集裝箱角落裡的畫面，他也跟著笑了一下，回了一句：“明天一起去看看。”
蕭十一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復，語氣比剛才收斂了一些：“嗯。聽說那裡有原住民，可能會有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資訊。希望能找到一些答案吧。”
白澤看著那行字，沒有再問。他關掉聊天框，在篝火邊坐了一會兒，把明天要帶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別的事。
與此同時，在營區最邊緣的一艘集裝箱裡，蕭十一正坐在副區域的床邊，把左臂的袖子捲到了肩膀。在火把的光照下，他的整條左臂從手背到肩頭己經完全變了一種顏色，從健康的小麥色己經變成了暗沉的灰黑色，像是覆上了一層質地堅硬的外殼。
小臂外側的邊緣有幾道細小的彎鉤狀突起正微微翕動著，像是某種還在生長中的結構，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那幾道凸起像是呼應他的動作，也跟著微微收攏了一下。他試著用力握拳，那些凸起便繃緊了，像一排細小的倒刺貼合在小臂外側，沒有造成任何疼痛或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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