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立刻圍攏到桌邊,目光聚焦在那方硃紅色的鈐印上。
在包廂明亮的燈光下,畫角那方「顧氏」印章被清晰地映照出來。
印泥色澤雖古樸,但在行家細看之下,確如葉恆所言,略顯浮豔,缺少真正老印泥歷經歲月後滲入紙絹肌理的沉斂之氣。
龔瑾屏住呼吸,從口袋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湊近印章邊緣。
龔亦初也凝神細看。
「找到了。」龔瑾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移動著放大鏡,指向印章右下角。
在放大鏡下,可以清晰看到,那裡線條光滑連續,沒有任何石料天然形成的。細微的凹凸或崩缺痕跡。
季雲深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僵住,他一把奪過龔瑾手中的放大鏡,自己湊上去看。當那過於規整。毫無瑕疵的印文邊緣映入眼簾時。
他的臉色由青轉白,握著手柄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這不可能!」季雲深失聲道,但語氣裡的虛張聲勢已經褪去大半亂。
他腦海裡飛快閃過求畫時,中間人那些語焉不詳的話和過分順利的過程,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
龔亦初輕輕吐出一口氣,看向葉恆的目光充滿了震驚。
她剛才只是憶起老師提及的細節,但親眼在放大鏡下印證了葉恆的判斷——他不僅知道這個連專業課程都未必會教的冷僻特徵,更能一眼就在實物上準確指出問題所在。
這份眼力和學識,遠超他的年齡。
「看來……葉小友所言非虛。」
龔瑾緩緩直起身,臉上讚歎欣賞的神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尷尬和一絲被矇蔽的慍怒。
他將畫軸輕輕捲起,神態帶著明顯的失望。
他先前對這幅畫的喜愛,此刻都變成了對自身眼光的懷疑和對季雲深輕信的不滿。
葉恆迎向季雲深投射過來的。混雜著羞憤與怨恨的目光,淡淡開口:「古玩鑑賞,真偽之辨在於細微。季少下次入手,還需更謹慎些。」
這句話看似平淡,但卻像是一把尖刀,一下刺穿了季雲深的心臟。
龔瑾只能搖頭道:「還請季少將畫收起來吧,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滑板說得客套,但明眼人都能聽出來,已經帶了幾分火氣。
因為這讓他又想起自己之前屢屢被騙的經歷,不由得對季雲深的好感也下降了許多。
同時,更是對葉恆心生敬佩。
葉恆來這一趟,不僅治好了自己身上的隱疾,更是避免自己將一個贗品當成寶貝。
季雲深看了眼龔亦初,想看看她會不會幫自己說話。
但顯然不會。
本來龔亦初對季雲深就沒什麼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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