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無霜不是沒脾氣的泥菩薩,被一個陌生的半大小子當面諷刺,她當然心生不快。
但理智告訴她,一個慈幼莊的孩子,敢當面如此諷刺她,肯定事出有因。
更重要的是,李松所言,與其說對她不滿,不如說對謝家的怨恨更深。
“你們的長輩,是為國捐軀的英雄。身為他們的後人,你們理應活得灑脫,不想跪的人,就別跪。”
穆無霜的話,顯然出乎兩人的意料之外。
張平猛地一下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李松則是一愣。
“但灑脫不代表可以胡作非為,蠻不講理。”
她話鋒一轉,張平把頭又低了下去,李松則抿緊了唇。
逗完人,李松繃緊的心絃明顯放鬆了些。
穆無霜才對著他道:“你的猜測不全對。我此行來,不為謝家收養遺孤,而是為了穆家二房。”
“選擇烈士遺孤,又挑中你們二人,確實是為了求個心安。畢竟你們的父親祖父,既是我父兄戰友,也是我弟弟穆霆的戰友。”
“舉賢不避親,我優先考量青龍軍和白虎軍的遺孤,有問題嗎?”
聽她說是為穆家收養,李松的臉上浮現一絲茫然。
張平則極其捧場,“沒問題,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我沒問題,可你們,特別是李松,卻有問題。”穆無霜坐著,看向李松的目光微微仰視,可壓迫感卻溢於言表。
“你對我不滿,或者說,對我嫁的謝家不滿,為什麼?”
收養的誘惑擺在眼前,對於慈幼莊的孩子而言,能成為穆家的繼子,可謂一步登天。
哪怕穆家之勢遠不如從前,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穆家二房後繼無人,他們如果被收養,那就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他們能經受住考驗,不為富貴折腰,實話實說嗎?
“我是不滿謝家。”李松忽視了張平給他使的眼色,雙拳緊握,哪怕有些發抖,卻還是固執地說了下去。
“我父親,年少從軍,曾得穆老將軍親口誇讚,說他有勇有謀,是個良將。一路提攜,官至校尉。”
“穆老將軍和穆將軍戰死,但青龍軍未散,由謝家接管。我父親以為,終於可以和家人團聚,一享天倫之樂,卻因為著裝不齊這等荒唐理由,被逐出了青龍軍。”
聽到這兒,穆無霜面色不改,依舊壓著眉眼,手卻握緊了椅子扶手。
當年謝知行明明親口答應過她,要善待青龍軍舊部。
李松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說慢了,這些委屈就說不出口了。
“從青龍軍到守城門,父親失意卻未曾抱怨。可謝家還不滿意,只因我父親醉酒後,說謝不如穆,就又把他調入了白虎軍。”
“父親再度出征時,我妹妹才4歲。不過三年,父親戰死,母親改嫁離京,我們被送入慈幼莊。”
“我妹妹她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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