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九五至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九皇子了,何來的哀怨一說?
大概只是因為那聲陌生又熟悉的阿姐,勾起了她對蕭恆易最初的記憶。
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家中變故尚未料理,今日臣婦確只為拜見娘娘入宮。娘娘身子不便未得見,臣婦也該回——”
“母后能幫阿姐的,我未必做不到。”蕭恆易忽然起身,朝著穆無霜步步逼近。
沒了外人在,他連自稱都改了。
穆無霜沒抬眼,只感覺他過於高大的身影像一張大網將自己籠罩。
她還沒來得及後退,影子卻消失了。
垂落的視線裡,蕭恆易單膝蹲在了她面前,仰起頭,看著她。
“若不是阿姐,我只怕早死在了行宮。現在,我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廢物皇子了,阿姐想要什麼,我都可以——”
“陛下。”穆無霜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的話,忽然直視他的雙眼。
四目相接,卻是蕭恆易先移開眼,躲閃的模樣,甚至有些狼狽。
見他反應,穆無霜毫不意外,就像當年,她捧著給蕭恆易準備的生辰禮從屏風後走出來時一樣。
“您已今非昔比,那些舊時的稱謂便也無需再提。”
“臣婦想要的,自己會去爭。從前種種,臣婦已經都忘了。”
“忘了?”蕭恆易短促地笑了一聲,滿是自嘲。
“阿姐真的忘了嗎?忘了那道抹殺你父兄多年戰功的奏摺?忘了穆家被削去的爵位?忘了......那道聖旨,是我的字跡?”
他口口聲聲揭人傷疤,自己的拳頭卻越握越緊,嘴裡的苦澀幾乎將他淹沒。
穆無霜的心像是被攥了一把,陳年往事不會因為過去了就真的過去了。
苦痛只會歷久彌新,可蕭恆易為何要舊事重提?她穆無霜當初待他如親弟弟一般,換來的難道只有報應嗎?
“穆霆十四歲離家參軍。”穆無霜眼底才浮了一層薄淚,就被她用手背近乎粗魯的抹去。
“我攔不住,也不攔了。因為穆霆無爵可襲,他總該為了自己去闖蕩,他那個性子,別人給的也不願意要。”
“可他......死了。”
說出死字,穆無霜近乎氣音,聲音輕飄飄的,卻讓蕭恆易心頭一顫。
“他說他要給我爭個誥命。”
“後來我才知道,從他四歲被我接入謝家,揹著我,他聽到了多少冷言冷語。說他是喪門星,說他是拖油瓶。”
穆無霜的淚不再流,只是眼眶被憋得赤紅,那是她對弟弟的悔憾,也是對穆家當初遭遇不公的不甘。
穆霆本不該遭受這些流言蜚語,他本該是令人敬佩的烈士之後,本該承襲父兄鮮血換來的富貴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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