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他的魚,她的“買賣”
天剛擦黑,陸振國就回來了。
他渾身上下溼了大半,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的結實小腿上還沾著河底的青苔和泥沙。手裡拎著箇舊篾筐,裡面三四條巴掌大的鯽魚還在做最後的撲騰,魚尾甩出細碎的水珠。
他沒進屋,站在灶房門口,把篾筐放在地上,悶聲道:“魚。”
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有點甕聲甕氣。
溫婉放下手裡正在整理的、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走到灶房門口。
男人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正彎腰在水缸邊舀水衝腳。昏黃的天光勾勒出他寬闊肩背的輪廓,溼透的粗布上衣緊緊貼在他背上,顯出下面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水珠順著他短短的發茬往下淌,滑過脖頸,沒入衣領。
他似乎察覺到她出來,衝腳的動作頓了頓,背脊微微繃緊,卻沒回頭。
“嗯,看到了。”溫婉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幾條鮮活的鯽魚上。不大,但很肥。“河水還涼吧?你......”
“不涼。”陸振國飛快地打斷她,直起身,胡亂用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擦了把臉和脖子,依舊側著身子,不去看她,“我去把魚收拾了。”
他說著就要去拿魚。
“我來吧。”溫婉上前一步,也蹲到篾筐邊,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條魚的鰓蓋,魚立刻用力彈跳了一下。“你身上溼了,先去換件乾衣服,仔細著了涼。”
陸振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攬活,更沒想到她會用“仔細”這樣帶著關切和叮囑意味的詞。他愣愣地轉頭,看了她一眼。
溫婉已經利落地拎起一條魚,走到平時處理菜蔬的矮木墩邊,順手抄起旁邊一把有點鏽的小刀。她動作不算特別熟練,但很穩,刮鱗、去內臟、清洗,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新媳婦常見的嬌氣或畏縮。
昏朦的光線下,她微微低著頭,側臉線條柔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神情專注,彷彿手裡處理的不是幾條不起眼的小魚,而是什麼了不得的精細活。
陸振國看著看著,耳朵尖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他猛地別開臉,胡亂“嗯”了一聲,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回了他們那間小屋。
等他換好一身半舊的乾爽衣服再出來時,溫婉已經將四條魚都處理乾淨,正用鹽細細地抹著魚身。灶膛裡的火被她重新撥亮,鐵鍋裡燒著水。
“晚上燉魚湯?”他站在灶房門口,問。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些。
“嗯,煮個湯,魚肉鮮。”溫婉點頭,將抹好鹽的魚暫時放在一個缺了邊的陶盆裡,蓋上塊洗乾淨的舊紗布。“家裡還有姜嗎?或者蔥頭?”
“姜沒了。蔥......院牆根好像還有幾棵野生的,我去拔。”陸振國說著,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溫婉叫住他。
陸振國回頭。
溫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抬眼看著他。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舊褂子,洗得發白,但很乾淨,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勒著突出的喉結。
“那個雞蛋,”她聲音放得很輕,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聽見,“是你用什麼東西跟人換的吧?”
她記得,家裡的雞早被王桂花看得緊緊的,雞蛋更是“戰略物資”,絕不可能落到他們手裡。中午那碗蒸蛋羹,材料來得不尋常。
陸振國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睛看著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是跟村東頭木匠老張叔換的,”溫婉用的是陳述句,目光落在他因為常年做木工活而格外粗糙、帶著新老疤痕和厚繭的手上,“用你給人打短工的機會,還是用你上次從山上撿的、打算留著做櫃子腿的那塊好木料?”
陸振國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發乾:“......一塊邊角料,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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