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桂花夥同外人來偷師
徐會計的敲打,像一塊投入池塘的石頭,在村裡激起的漣漪遠比想象中持久。那些原本只敢在背地裡嘀咕的紅眼病,彷彿得到了某種隱晦的鼓勵,變得更加肆無忌憚。連去河邊挑水洗衣,溫婉都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混雜著探究、嫉妒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但陸振國和溫婉穩如泰山。作坊照常運轉,該備料備料,該送貨送貨。對徐會計的警告,他們既沒有“表示”,也沒有“收斂”,彷彿那番話只是耳旁風。這種不接招、不理會的態度,反而讓那些想看熱鬧、等著他們服軟或出事的人,心裡更加沒底,也更加焦躁。
其中最焦躁的,莫過於王桂花。
她本以為,藉著徐會計的口,能給陸振國和溫婉一個下馬威,最好能逼得他們上門求饒,或者乖乖“孝敬”點好處。沒想到,兩人竟然如此硬氣,連徐會計的面子都不給!這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不孝子和他那狐狸精媳婦面前,徹底沒了威嚴,也讓她對作坊那紅火的生意,更加眼熱心跳。
“那可是能下金蛋的母雞啊!”王桂花在家裡摔摔打打,對一直悶不吭聲的陸振華抱怨,“你看看老三現在嘚瑟的!眼裡哪還有我這個娘?還有你那個好弟弟!寧願一天一塊二僱兩個外人,也不拉扯你這個親大哥一把!這心都讓那狐狸精給迷黑了!”
陸振華蹲在門檻上抽菸,眉頭緊鎖。他也眼紅,可上次碰了釘子,他也有些憷陸振國那冷硬的脾氣和護犢子的架勢。
“那你說咋辦?”陸振華悶聲問。
“咋辦?”王桂花三角眼一瞪,閃過一絲狠厲的光,“他們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那作坊裡,肯定有門道!那些木頭玩意兒,憑啥能賣那麼貴?還有那些能自己動的小車小鳥,肯定有訣竅!咱們想法子,把那訣竅弄到手!”
“偷師?”陸振華嚇了一跳,壓低聲音,“娘,這......這能行嗎?老三那邊看得嚴,二狗子和石墩口風也緊......”
“誰說要明著去了?”王桂花湊近兒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陰狠,“我聽說,鎮西頭那個老光棍周癩子,以前在外面跑過碼頭,有點歪門邪道的手藝,也會搗鼓點木工。咱們找他合夥!讓他想辦法混進去看看,或者......把他們的圖紙、工具,弄點出來!事成之後,賺了錢,分他一份!”
陸振華有些猶豫:“那周癩子......名聲可不好,能靠得住嗎?”
“名聲不好才好拿捏!”王桂花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再說了,咱們又不是不給錢。你去跟他說,就說好奇老三作坊的東西,想看看是咋做的,讓他想想辦法。成了,給他十塊錢!十塊錢啊!夠他喝多少頓酒了!”
在十塊錢的誘惑和王桂花的慫恿下,陸振華最終還是動了心,偷偷摸摸地去找了周癩子。
周癩子四十多歲,邋里邋遢,一雙眼睛總是滴溜溜亂轉,確實會點三腳貓的木工,在鎮上擺攤修個板凳、釘個木箱餬口。聽了陸振華的來意和承諾的十塊錢,他小眼睛頓時亮了,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大華兄弟,包在我身上!不就是看看他們咋做東西嘛,簡單!我有辦法!”
兩天後的晌午,日頭正烈。陸振國在屋裡工作臺前,組裝一個新設計的、帶小抽屜的多寶閣。溫婉在窗下踩著縫紉機,給一批新做的小動物布偶鎖邊。二狗子和石墩在院子樹蔭下,一個刨木板,一個鋸木方,幹得汗流浹背。
院門忽然被敲響了,聲音有些遲疑。
二狗子抬頭看去,只見籬笆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穿著髒兮兮的工裝,頭髮油膩,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手裡還拎著個破舊的工具袋。
“師傅,討碗水喝,行不?”男人隔著籬笆喊道,眼睛卻不住地往院子裡瞟。
二狗子不疑有他,村裡常有走村串戶的手藝人討水喝。他放下刨子,起身想去水缸邊舀水。
屋裡的溫婉卻停下了縫紉機,警覺地看向門外。這人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賊溜溜的,不像正經討水喝的。
陸振國也抬起了頭,目光銳利地掃了過去。
“石墩,你去。”陸振國對離水缸更近的石墩說了一句,自己則放下了手中的活,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屋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個門框。
石墩“哎”了一聲,舀了半瓢涼水,走過去遞給那人。
那人接過水瓢,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眼睛卻一直沒閒著,飛快地掃過院子裡堆積的木料、半成品,工具,最後落在屋裡的工作臺和窗下的縫紉機上,尤其在看到陸振國手裡那個精巧的多寶閣半成品時,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謝謝小兄弟。”他把水瓢遞還給石墩,卻沒走,反而湊近了些,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想遞煙給二狗子和石墩,“兩位小兄弟,在這兒幹活呢?這是......陸師傅家吧?早就聽說陸師傅手藝好,今天路過,特意來看看。這院子收拾得真齊整!”
二狗子沒接煙,擺了擺手:“我們不抽。你找三哥有事?”
“也沒啥大事,”那人訕笑著,目光又往屋裡飄,“就是......仰慕陸師傅的手藝,想......想看看,學習學習。不瞞你們說,我也是幹木工的,在鎮上混口飯吃。看陸師傅這做的東西,真不一般!尤其是那些會動的小玩意兒,能不能......讓咱開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