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板車軲轆壓在石板路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們用料差,工也糙,價格是便宜,但用不住。”陸振國終於開口,聲音沉悶,“時間長了,買的人自然會知道。”
“可很多人買東西,就圖個眼前便宜。”溫婉冷靜地分析,“尤其是這些小件,幾毛幾分錢的東西,壞了再買一個,也不心疼。而且,他們打的是‘集體經濟’的旗號,在名頭上,比咱們這私人作坊要‘正’。”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私人作坊對集體經濟,天然就帶著某種“原罪”般的輿論劣勢。對方可以理直氣壯地壓價,甚至可以用“支援集體”來綁架顧客。
“咱們降價?”陸振國皺眉。這是最直接的想法。
“不能降。”溫婉立刻否決,語氣斬釘截鐵,“一降價,就落入了他們的陷阱。咱們的東西,從木料、工具、工時到心思,成本擺在那兒。降價,要麼偷工減料,要麼壓縮咱們自己的利潤。無論哪種,都是自毀長城。咱們的口碑,是靠紮實的東西一點點積累起來的,不能因為別人使壞,就自己把招牌砸了。”
“那怎麼辦?”陸振國看著她,知道她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溫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們打價格戰,咱們就打價值戰。他們模仿樣子,咱們就創新升級。他們靠‘集體’名頭,咱們就靠‘品質’和‘口碑’。”
“具體呢?”
“第一,咱們的產品,要加快更新換代。地窖裡那些複雜的圖紙,是時候拿出幾樣,做成真正的‘精品’、‘收藏品’了。價格可以定高,目標就是那些不差錢、講究品味和收藏價值的客戶。讓他們模仿不了,也壓不了價。”
“第二,咱們那些‘走量’的產品,不能降價,但可以‘增值’。”溫婉繼續道,“比如小凳子,咱們可以推出帶軟墊的款式,或者在凳腿加個防滑墊。小擺件,可以開發更豐富的主題系列,比如十二生肖、神話人物,或者跟鎮上小學合作,開發有教育意義的識字木塊、拼圖。配上咱們獨有的布藝配件,形成‘木婉’特色。”
“第三,”溫婉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光靠‘紅星’商店和零散訂單不夠穩。咱們得想辦法,拿下更穩定、更有分量的訂單,或者......開闢新的、他們夠不著的銷售渠道。”
陸振國聽著,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他看著她,在春日的陽光下,她清秀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卻如淬火的鋼,明亮而堅韌。無論遇到什麼風浪,她似乎總能迅速地冷靜下來,找到應對的辦法,而且思路清晰,步步為營。
有這樣的媳婦在身邊,他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
“嗯。”他重重點頭,彷彿她的話,就是一劑最強的定心丸,“聽你的。回家,咱們就幹。”
對手出現了,惡意壓價,仿製跟風。
但這不一定是壞事。
也許,這正是“木婉”這塊招牌,褪去青澀,真正淬鍊成金的時刻。
壓力,有時候是動力。危機,往往也蘊藏著轉機。
就看誰能扛得住,誰又能變得更強。
陸振國拉起板車,腳步重新變得沉穩有力。溫婉走在他身邊,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鬥志。
競爭?來吧。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正好,用這場風雨,來檢驗“木婉”的成色,也來沖刷掉那些不夠堅實的沙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