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說你和孩子是我的命,她回吻了
溫婉被推進病房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縣醫院的病房不大,兩張床,一張空著,一張歸她。牆壁刷著白石灰,有些地方已經泛黃,窗臺上放著一盆半枯的文竹,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但溫婉覺得,這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溫暖的房間。
陸振國抱著兒子,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的木偶。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眼眶周圍一圈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看起來狼狽極了。他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灰藍色的工裝,皺巴巴的,上面還沾著溫婉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的印子。但他渾然不覺,只是一動不動地抱著懷裡的襁褓,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溫婉躺在床上,看著他那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把孩子放下吧,抱著不累嗎?”
“不累。”陸振國說,但他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從孩子出生到現在,他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整整一個小時沒有撒手。護士來提醒過他好幾次,說可以把孩子放在嬰兒床上,他就是不肯放。護士走了,他還是抱著。
“我怕一放下,他就沒了。”陸振國低聲說。
溫婉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次桂花出生的時候,孩子一落地就被送進了保溫箱,他隔著玻璃看了好幾天才第一次抱到自己的女兒。那種失而復得的恐懼,讓他不敢鬆手。他怕一鬆手,這個孩子也會從他眼前消失。
“不會的。”溫婉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抱著孩子的手背上,“你看他,哭得多響亮,比桂花當時還有勁兒。壯實著呢。”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襁褓裡的小傢伙適時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啼哭,把陸振國嚇了一跳,差點沒抱住。
溫婉笑了:“看吧,他在說‘爸爸別擔心,我好著呢’。”
陸振國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臉,嘴角終於彎起了一抹笑意。那是她今天看到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很淡,但總算是笑了。
護士進來給孩子洗澡、量體溫、做檢查,陸振國全程跟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護士把襁褓開啟,露出孩子瘦瘦小小的身體,陸振國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像是怕護士弄疼了他兒子。護士給孩子擦身子,他就在旁邊伸著手,一副隨時準備接過來的架勢。護士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笑著說:“這位同志,你放心,我不會把你兒子換掉的。”
陸振國這才意識到自己盯得太緊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後了兩步,但眼睛還是沒離開。護士給孩子包好襁褓,他立刻又湊上去,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重新抱在懷裡。
溫婉躺在床上,看著陸振國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男人,平時話不多,但他的愛,全都藏在行動裡。他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他會用一整夜不合眼來守著她,會用發抖的手緊緊抱著他們的孩子,會用笨拙的方式表達他的在乎。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振國終於撐不住了。他坐在椅子上,頭一點一點的,眼皮越來越重,好幾次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溫婉看著他困得東倒西歪的樣子,輕聲說:“振國,你上來睡一會兒吧。”
陸振國搖了搖頭,努力睜大眼睛:“不行,我得守著你和孩子。”
“孩子就在旁邊,護士也會看著。你一夜沒睡,再不休息,身體會垮的。”溫婉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上來。”
陸振國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溫婉身邊那個窄窄的空位,最終還是脫了鞋,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病床很窄,只有一米二寬,兩個人擠在一起,幾乎貼著臉。他側過身,一隻手輕輕搭在溫婉的腰側,不敢用力,怕碰到她的傷口。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額頭上,溫熱而均勻。
“閉上眼睛。”溫婉說。
陸振國聽話地閉上了眼睛。但過了不到一分鐘,他又睜開了,看著溫婉:“你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傷口疼不疼?”
“有一點,但能忍住。”
“孩子呢?孩子好不好?”
“好得很,剛才護士說了,各項指標都正常。六斤八兩,壯實得很。”
陸振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樓下有食堂,我看到了。”
“不餓,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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