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消毒水的氣味，還有一股極淡的甜腥味——精氣被煉化後殘留的廢料氣味。
李慈抬起頭，隔著金絲邊眼鏡看了陳峋一眼。她沒有慌張，只是把女孩的手輕輕放在診床上，站起來，摘下老花鏡摺好放進白大褂口袋。然後抬手把一縷散落的白髮別到耳後。
“上次你來掛號，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她的語氣依舊溫柔，帶著長輩對晚輩特有的包容，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但你帶這麼多人來，是想拆了我這把老骨頭？”
陳峋沒接話。他往側面讓了一步，對蘇眠點了點頭。
蘇眠上前一步，雙手在胸前結印，眉心湧出一股無聲的精神波動。
行動式精神波增幅器被她掛在腰間，增幅器發出極低沉的嗡鳴，將她的精神系靈力放大後精準射向李慈的識海。
精神壓制對情緒宗門的術法天生剋制——情緒宗門的核心是操控目標的情緒，讓目標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抽取精氣。
而被精神壓制後，施術者自己對情緒的感知能力會被切斷，想操控別人的情緒，自己先得能感知。
感知被切斷，術法根基就斷了一半。
李慈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周身湧出灰白色的護體靈力，歸宸境修為全面展開，陰柔、純淨，帶著三十年醫院裡積累的病灶氣息。
靈力在她體表形成一層不斷流動的薄膜，試圖重新連線被切斷的情緒感知通道。
但蘇眠的精神壓制像一道無形的鎖，死死卡在情緒感知的入口。李慈的靈力雖然遠強於蘇眠，卻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屬性剋制。
趙猛一步跨到診床前。他彎下腰，金剛體的力量收得極輕，手臂穿過女孩的膝彎和後頸，將她整個人穩穩托起。
女孩的頭靠在他胸口，嘴角還掛著那絲痴痴的笑。趙猛退後兩步，轉身，把女孩抱出診室，戰術靴踩在走廊地磚上，腳步聲快而穩。
門在趙猛身後關上。
李慈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收回目光。她不再試圖突破精神壓制，不再維持溫柔的笑容，不再扮演“菩薩醫生”。
她摘掉了面具。那張慈眉善目的臉還是原來的五官，但所有溫柔的表情都消失了。
眉毛依舊彎著，卻變成了審視獵物的弧度。嘴角依舊微微上翹，卻帶著某種近乎飢餓的興奮。
“三十年。”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尾音不再帶笑，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份病歷，“我在這家醫院待了三十年，治好了不計其數的病人，救活了被別的醫院判死刑的危重患者。你們覺得我是在害他們？你們錯了。沒有我，那些人早就死了。我給了他們更長的壽命，代價只是活得虛一點、累一點、離不開我。這算什麼代價？交一點精氣換十年壽命，換你你願意嗎。”
她抬起手。灰白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手術刀的形狀。刀刃極薄，泛著冷白色的光，刃口不斷高頻震動，把診室裡的空氣割出細微的嘶鳴。
“你們這些修士，從來不把凡人當回事。你們殺凡人的時候，比我還狠。憑什麼你們殺就是斬妖除魔，我拿一點精氣就是邪魔外道？這三十年我沒殺過一個病人。你們查過資料，知道我說的是真的。所以——”
診室裡的溫度驟降，白色牆壁上凝結了一層極薄的灰白色霜華，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冰花，但冰花的紋路全是扭曲的人臉輪廓。
診桌上的血壓計、聽診器、病歷夾同時被靈壓震得嗡嗡顫抖。
“這次就當是我第一次破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