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圍殺與變數
李慈靠在窗臺上，左臂的壞死組織還在剝落，碎片掉在窗臺上堆成一小撮灰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然後笑了。
她抓住白大褂的領口，猛地撕開。
白大褂下面不是衣服，是一件貼身的暗灰色內襯。內襯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從頭頸一直延伸到腰腹。
每一道符文都是用人血畫的，血跡早已氧化發黑，但隱約能看到每個人的生辰八字被編進了符文紋路。
有的筆畫稚拙，像老人顫巍巍的手筆。有的筆畫綿軟，像久病之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幾百道符文疊在一起，在診室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油膩的暗光。
受害者精氣編織成的護甲。每一道符文代表一個被她吸乾的患者。
“你們以為我只有一個人？”李慈的聲音完全變了，不再是溫柔的菩薩醫生，也不再是方才被蝕息術震懾時的驚恐，而是一種沙啞的、破罐破摔的狠厲，“三十年，我在這家醫院救了那麼多人。你以為我只是在吸他們的精氣？我給他們續命，他們給我提供精氣，公平交易。但他們當中最虛弱的那些人——”
她扯下護甲上的一道符文。
符文離開布料的瞬間，血跡重新變成鮮紅色，在她指尖燃燒起來。
火焰是暗綠色的，燒得很快，把整道符文吞沒，化成一縷青煙從窗縫裡鑽出去。
青煙融入夜空，整棟醫院的病氣濃度驟然上升。牆壁上的黴菌瘋狂蔓延，從三樓蔓延到二樓，從二樓蔓延到一樓，水泥牆面上爬滿了灰綠色的菌絲。
“最虛弱的那些人，我給了他們另一種歸宿。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當爐鼎。那些連精氣都榨不出來的廢物——”李慈鬆開手，符文燒盡的灰燼從指尖灑落，“我把他們煉成了這件護甲。”
耳機裡突然炸開偵測組的緊急報告。
技術員的聲帶繃到了極限，每一個字都在破音的邊緣：“醫院外出現兩個高速接近的靈氣訊號！方向不同，一個是西南方向，一個是正東方向。靈氣濃度已超過渡墟境閾值，確認歸宸境！兩個都是歸宸境！”
方組長的聲音緊跟著切入，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西南方向訊號特徵已匹配，是張鳴遠！正東方向那個訊號是，是謝燼辭！他的靈氣波頻和上次在情緒療愈館出現的完全一致！”
姜科長的聲音壓在所有頻道最上方，沉穩如初，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全員注意，兩個歸宸境目標正在接近。封印組，封靈陣強度提到最大。偵測組，即時更新目標位置。所有戰鬥人員——”
她頓了一下。
“優先保護陳峋。”
住院部天台傳來一聲輕響。鞋底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隻貓從圍牆上跳下來。
謝燼辭站在天台邊緣，月光從他背後打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三樓天台一直拖到二樓的走廊窗戶上。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什麼都沒拿。
頭髮被夜風吹得有點亂，嘴角掛著招牌的溫和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天台邊緣的護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三樓的戰場。
目光越過封印陣的結界，越過蘇眠顫抖的肩膀，越過趙猛血淋淋的拳頭，越過錢多多發白的指節，越過李慈被蝕息術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左臂。
最後落在陳峋身上。
“陳峋，好久不見。”謝燼辭的語氣像在茶室偶遇一位故人，尾音輕輕上揚，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別誤會，我不是來幫他們的。我只是聽說今晚這裡很熱鬧，想來看看。”
他歪了歪頭，淺褐色的瞳孔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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