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本就精神力透支。她靠牆站著，雙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但精神壓制已經徹底崩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識海正在被那股絕望的情緒入侵，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黑色的觸鬚從墨滴邊緣伸出來，往四面八方蔓延。
她扶著牆的手開始發抖，指甲摳進牆皮裡，摳出四道深深的指痕。
偵測組的報告聲在耳機裡此起彼伏，但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封印陣的結界還在運轉，但顧組長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按住控制面板上的按鈕，不讓封靈陣隨著自己意志力的崩潰一起瓦解。
耳機裡傳來她壓抑的喘息聲，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報時：“結界——還能撐——十八分鐘——”
李慈趁第九科全員失神的間隙，不顧左臂還殘留著蝕息之力，大步衝向診室門口。
右手五指張開，指尖湧出五道灰綠色的病氣銳刺，直取趙猛後頸。
趙猛意志力被抽走，金剛體只剩下薄薄一層殘餘的金屬光澤。
陳峋站在趙猛身後，右手拇指扣住中指。
金色指勁擦著趙猛耳側掠過，擊中李慈右手掌心。
病氣銳刺被震碎，但指勁穿透病氣後威力已減了大半，只在她掌心留下一個焦黑的彈痕。
李慈退了兩步，甩了甩髮麻的右手，轉頭朝天台方向喊了一句：“你還要看多久？”
謝燼辭依舊趴在天台欄杆上，語氣輕快得像在點評一道菜：“李醫生別急，我在確認一件事。你們打你們的，我就看看。”
“你這個——”
“我只是來看看陳峋，你們的破事我不摻和。”謝燼辭對李慈笑了笑，又看向陳峋，聲調依舊溫和，眼底卻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偏執，“不過，上次你那招力鎖千重用得太漂亮了，我回去想了好久。渡墟境怎麼可能打出歸宸境的威力？後來想通了。你在燃燒經脈，用反噬換輸出。但經脈這東西燒多了會斷的。 你這副身體還能撐幾次？”
張鳴遠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情緒抽取的波動從他身上持續往外釋放，每走一步波動的強度就增加一分。
他在距離陳峋二十米處停下，推了推眼鏡，語氣和他在辦公室跟員工談話時一模一樣，溫和、耐心、充滿人文關懷。
“陳峋，你的確是我見過最特殊的員工。不加班，不內卷，不被雞湯洗腦，連我的情緒波動都影響不了你。我觀察了你整整兩週，一度以為你真的只是個佛系躺平的普通人，雖然躺得有點太徹底了。後來李醫生告訴我，她在診室裡碰到了一個吸不了精氣的人。我就知道，是你。”
“你的靈魂和普通人不一樣。”
張鳴遠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慢慢擦拭鏡片，動作和他在公司開會時擦眼鏡的樣子別無二致。
“普通人的情緒像水一樣，輕輕一攪就會起波瀾。你的情緒像石頭。不管我怎麼攪，都紋絲不動。這不正常。所以我決定換個策略，既然一個人抽不動，那就三個人一起。”
張鳴遠擦完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如水，像一個理性的管理者在宣佈一個艱難但必要的裁員決定。
“你這樣的異類，不能留。”
李慈從診室裡走出來，右掌心的彈痕還在冒煙，左臂的蝕息之力侵蝕範圍已經從手臂蔓延到肩膀。
她站在張鳴遠右側，病氣重新在周身凝聚，灰綠色的霧氣裡夾著從她護甲上扯下來的受害者精氣的殘片，霧氣翻滾時隱約能看見扭曲的人臉輪廓。
謝燼辭依舊在天台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但他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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