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不能醒來的美夢
凌晨四點,臨州分部作戰室。白熾燈管把整間屋子照得發白,陳峋站在白板前面,盯著六個據點構成的環形陣法圖,已經站了快兩個小時。
白板上新增了幾行標註,字跡是林彥的。蘇木白據點的響應時間被精確到了秒,秦天武道館周邊三條街區的撤離路線用紅筆標了出來,蕭逸辰所在的CBD區域外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門被推開。青鸞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醫療檔案,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她沒來得及坐下就把檔案投到主螢幕上。
“城南化工廠,六個星期內連續十七名工人入院。年齡在二十四到三十八歲之間,入院時全部呈現七十歲以上老人的生理特徵,白髮、皺紋、器官衰竭。”她調出幾張照片,照片上是病床上的受害者,皮膚鬆弛得掛在骨頭上,眼窩深陷,頭髮全白,“無一例外,入院後七十二小時內死亡。醫院診斷為不明原因的早衰綜合徵,病例罕見,暫時沒有上報第九科。他們不認為這是超凡事件。”
她切換畫面,螢幕上出現一組電磁波掃描圖。掃描圖顯示化工廠區域有明顯的靈氣殘留,波段呈鋸齒狀,峰值和谷值之間的落差極大,說明這股靈氣不是自然流動的,而是被某種功法強行抽取後又斷斷續續地釋放,像一個漏水的閥門在反覆開關。
“波段特徵與東海市工廠襲擊案完全一致。但那次襲擊是一次性爆發,這次是持續性緩慢抽取,時間跨度至少四周。”
林彥接過青鸞遞來的紙質檔案,翻了兩頁。東海市那起案件是陳峋入第九科前發生的事,檔案他看過,受害者在短短幾分鐘內被吸乾生命力,當場變成一堆枯骨。而這次的手法不同:不是一次性榨乾,是勻速抽取,把蝕息之力稀釋後緩慢滲透,拉長到整整四周,像把一個人的生命力從一個月的工資裡每天扣一點,扣到最後連呼吸的力氣都不剩。
他抬頭看向陳峋。陳峋也在看同一份檔案,表情很淡,但捏著檔案的手指節泛白。
“陸衍。”陳峋把檔案放在桌上,聲音很平靜,“蝕息術的本質是以命換命,用施術者的生命力換取對目標的侵蝕。控制力不夠的人強行施展,反噬會一直累積,直到把施術者自己榨乾。”
他轉頭看向青鸞:“化工廠的通風系統是不是在運轉。”
青鸞調出化工廠的能源消耗記錄。過去六個星期,通風系統的耗電量是正常值的十幾倍,持續運轉,沒有停過。
“他把蝕息之力灌進了通風系統。”陳峋指著掃描圖上那些鋸齒狀的波段,“工人每天吸入微量蝕息之力,生命力被勻速抽乾。抽來的生命力一小部分迴流到受害者體內維持他們的基本生存,大部分被通風管道輸送回核心區域。蝕息之力一旦開始抽取,就停不下來。就像堤壩裂了一條縫,水會從縫裡不斷地往外湧,直到整個水庫被抽乾。”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術法?”林彥問。
“現在會更糟。”
陳峋合上檔案,對青鸞說:“地址給我。這次我一個人去。”
林彥站起來:“陳峋,我們是一個團隊。”
“蝕息術的陣法你破不了。”陳峋的語氣不像在商量,“歸宸境以下沾到蝕息之力,一刻鐘之內就會被抽成乾屍。第九科沒有解藥,沒有對抗手段,連防護服都擋不住。我不想再多背一條人命。”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林彥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他注意到陳峋把檔案放在桌上時,拇指在陸衍的名字上停了片刻。
拂曉時分,化工廠。
廠區很大,鏽跡斑斑的鐵架和廢棄管道在晨霧中像骨骼一樣支稜著。幾十米高的煙囪早已不再冒煙,表面爬滿了鐵鏽和枯死的爬山虎。陳峋站在廠區外幾百米處,歸宸境的神識無聲鋪開。
廠房深處有一個靈力波動。很微弱,很熟悉,像一支快要燃盡的蠟燭,火苗在風中搖搖欲墜。但的確是蝕息術,他親手創造的術法,每一縷靈力運轉的路線都刻在他神魂深處。
他抬腳走進廠區。大門上的鐵鎖早已鏽死,他伸手輕輕一推,鎖芯斷成兩截。廠區內部空無一人,傳送帶停在原地,地面上堆積的灰塵踩上去軟得像一層地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甜腥味,順著這股氣味穿過空無一人的車間,走過堆積如山的廢棄原料,在最深處的一間密封廠房前停下。
門縫裡透出來的靈力波動已經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空氣中的蝕息之力濃度卻前所未有地高。普通修士站在他這個位置,護體靈力已經開始被侵蝕了。
他推開門。
廠房內部的景象讓他的腳步停了一瞬。牆壁和天花板上被人刻滿了蝕息術的符文,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緩慢地蠕動,像活物的血管。符文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廠房中央,所有蝕息之力在那裡凝聚成肉眼可見的暗灰色霧團,霧團中心蜷縮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