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別省孩子的錢
七月底,東河小學擴建工程開工了。原校舍只有兩層八間教室,沒有操場,體育課在村道上跑。新方案是加蓋一層、
新修一棟綜合樓、把校門口那塊菜地徵用後改成標準化操場。總預算三百二十萬,佔系統當月到賬額的一小部分。
陳石安在預算表的右下角批了三個字:“別省這。”
開工那天開挖掘機的是趙鐵柱的徒弟小周,二十五歲出頭,第一次獨立負責一個專案的土方開挖。
他挖了不到二十分鐘忽然停了機,跳下駕駛艙蹲在土坑旁邊用手扒開一堆碎磚,從磚縫裡拾出一枚老校徽。
校徽是銅的,七幾年生產,上面浮刻的校名筆畫已經快被磨沒了,但背面別針竟然還能回彈,彈了一下又一下,
鏽跡沒有卡住彈簧。
他把校徽擦了擦交給站在旁邊一直在旁觀的校長。老校長接了校徽在手裡翻過來看看背面,用大拇指抹掉上面的泥,
什麼也沒說,只把它別在了自己舊的襯衣口袋上。然後轉身對操場旁邊看熱鬧的那群孩子說了一句:“等操場修好了,
你們就不用跑到村道上跑步了。你們這一茬沒在村道上摔過跤,以後不知道自己跑多快。”
八月初,升級進度跳到了百分之七十四。人口統計欄上的數字也跟著往上挪了將近兩千人,總人口接近一萬七千多。
新入的人口大頭來自小河村和南溝村併入後陸續迴流的外出務工者。
趙鐵柱的小周徒弟就是其中之一,他本來在廣東一個電子廠做流水線,幹了三年攢不下錢,
看到家裡發來的加工車間招聘啟事就辭了職,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火車回來。他說他辭職的時候主管問為什麼,
他說老家有廠了。主管說了句“老家有廠”這四個字的時候他自豪了一路。
“我回來那天拎著蛇皮袋在村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誰把路加寬了、不知道誰把那個破快遞站翻新了、
不知道誰在荒坡上種了金銀花。後來我娘出來接我,問我一句:這三年你都錯過了些啥?
”小周把這段話說給另外一個電焊工時眼睛裡沒有淚但手中的焊槍停了一下,焊口在鋼板上多凝了一小顆銀色的珠。
八月中旬,加工車間第一次接到了來自省會連鎖超市的正式採購訂單。採購品種是金銀花養生茶和泡湯伴侶,
首批總量摺合價值將近九萬塊。訂單不大,意義大,這是東河村自有品牌第一次透過商超渠道進入省城。
陳小滿把合同逐字逐句看了三遍,在違約條款旁邊用鉛筆打了一個括號註明:“我們生產量能滿足,
但還是按首批發貨量的百分之九十出。留百分之十在路上以防物流出現任何意外。”她對物流的理解來自於她哥,
不怕賣不掉,怕的是答應了出去卻送不到。這個理在她很小的時候跟哥一起等快遞貨車時就已經刻進骨頭裡了。
訂單發貨那天,劉翠花讓後廚做了一大鍋紅豆粥。紅豆是南溝村老田送來的,小米是小河村範守田送來的,
糯米是自己的倉庫裡存的。三村產的紅豆、小米和糯米湊到了一起煮成了進倉儀式前的一餐。她盛了六碗端出來,
一碗放在快遞櫃大件格的旁邊,給不在場的那瓶水,其餘五碗分給了在場的人。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只是一個賣溫泉的村子了。我們有自己的商品,它擺在省城連鎖超市的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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