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底牌
齊承修斜在椅子上一手撐腮, 一邊逗手邊圓罐裡的小金魚。聽秦嘉說完,伸出二指捏住魚頭一提。金魚一下子暴露在空氣裡,掙扎的晃動尾鰭。
“那可不成, ”齊承修捏著金魚, 不知是在說誰, “好不容易把它捉了,怎麼能再放回水中?任它活?”
機會千載難逢。這次能從薊州賑濟糧案裡捉到三大姓的把柄十分不易,能扯出三大家,戶部、督察院、大理寺幾個衙門不知做了多少努力, 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放過去,實在...心有不甘。
齊元巍設想道:“這次鬆了口,往後他們行事只是更加謹慎,把柄不好抓, 而且他們認定咱們動不得他們,豈非漲了他人威勢。更何況,三大姓侵佔良田的證據我已經找到,只要將證據呈稟父皇, 張趙戚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還有一點, 今歲春闈寒門入仕頗多,太學和翰林院欣欣向榮。這在過往幾十年裡都不曾出現,秦嘉私心裡實在不想這樣的勝景再度被湮沒。
“四殿下說的是。”秦嘉攏在衣袖裡的玉串子輕輕晃動, 世家侵佔百姓良田由來已久,此次夏稅銀子銳減,必定有這些世家從中作梗的份。“殿下手裡握著的是底牌, 這牌一旦打出去,再無收回的可能,可眼下世家捏著鹽茶契稅不肯讓步, 南北蝗災迫在眉睫,這關頭,陛下就算為著大宣百姓著想,也不會和世家撕破臉,那麼四殿下手裡的這張牌就沒了效用。”
什麼時候打出這張底牌,絕不能輕忽大意。
齊元巍捱了秦嘉一盆冷水,清醒了些,微微俯身道:“那依你的意思,就什麼都不做?”
秦嘉坦然笑道:“盡人事聽天命。若老天爺再這麼旱下去,就是天不滅世家。”
齊元巍撣袍起身,“明日父皇在山川壇祭祀祈雨,百官齊至...”他目光如常掃過齊秦二人,扭身往外走,“大庭廣眾之下,你們倆注意點。”
秦嘉起身,拱手把人送出去,心道莫名其妙。
大理寺的摺子堆滿宣德殿的案頭,卻遲遲沒有等來皇帝的批覆。朝臣不約而同閉口不談,內閣忙上忙下,恨不得掘地三尺找銀子。大宣南北先是旱災又是蝗災,各地的災情摺子一封挨著一封湧入宣德殿,全都留中不發。
今日皇帝于山川壇祈雨,百官俱至,連告病家中的首輔張衡都出席其間。百官把皇帝的態度看在眼裡,雖說兩度撤了張衡戶部尚書的職,但大理寺查的案子能否查到張家身上,還真不好說。
更何況,皇帝這幾日上朝,對世家的態度,也不似之前冷硬。
指不定又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朝官們心思活絡,秦嘉等人的這功夫,已經看見好幾個人往張衡那請安問禮去了。
也不怪他們牆頭草似的兩邊倒,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誰不想抱個大腿好好活?
“喲,”陸謙從後邊探出頭來,“瞧什麼呢?”
秦嘉在眉骨上用手打了個沿,瞇著眼,“我看這老天爺,真是不叫人活了,這都多久沒下雨了?”她靴底磕著地,“你瞧,這地都快裂了...”
陸謙道:“可不是,今年要是個豐年,哪能叫他們囂張至今呢?”
祈雨大典開始。文武兩官分列兩側,秦嘉站在隊伍後邊,自影影踵踵的人堆裡看見眾皇子與皇帝。
祭祀大典一站就是兩個時辰,秦嘉額上冒起熱汗,忍著沒擦。眼風掠過周圍,有人走神,有人閉目養神。乾熱風揚起地上的灰塵,乾巴巴的撲人一臉。
秦嘉微微仰頭,心道:該下一場雨了。
祭祀畢。皇帝領著內閣諸臣回宮議事,幾位皇子也在其中。秦嘉在山川壇外邊得了齊承修口信,晚上下值吳玥在兵部門口等她。
出了山川壇,蘇陸秦三人一塊走。
陸謙撣撣官袍,無可奈何道:“瞧瞧,一身的灰。”
蘇秦二人心事重重,都沒開口,陸謙便道:“瞧瞧你們,個個憂心仲仲的,恨不得每天都盤算天下大事,你們每月的俸祿才幾兩銀子?嗯?”
“不在銀子多寡,大理寺呈上去的文書,陛下一個都沒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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