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捏著溼帕子擦手,聞言冷笑一聲,“你覺得那些出身寒門的學生入仕會怎麼樣?”
趙滕玉默了一下,道:“他們...他們進了官場一直在爭,權名功利,陛下新往戶部提拔的堂官都是寒門...”
“是啊,朝廷上的差事空缺就這麼多,寒門入仕的人多了,擠佔的就是咱們世家的名額,呵。”張衡把溼帕子遞給趙滕玉,唇邊噙著陰寒的笑。
張衡縱使老了,也沒有彎腰塌背,他的目光永遠看在上方,他要讓世家的狠狠吸附在皇室的身上,骨血相容,永不能分離!
“陛下總覺得咱們世家大姓在結黨,實則不然,那些出身寒門的官吏個個口中都說懷德天下,公正無私。實則呢?他們真的沒有黨嗎?不是,次輔不就是出身寒門嗎?他跟他那個學生潭圇沒少扶持寒門子弟吧?”
趙滕玉默然。他覺得張衡這番話不像是對他說的,倒像是心裡話憋得久了,不吐不快似的。
“陛下啊,就是被他們蒙了心。那不若就讓陛下看看,他提拔起來的寒門到底是有真才學,還是外強中乾一戳就倒的紙老虎。”
“滕玉啊,”張衡淡笑,“你喊我一聲張伯伯,咱們兩家是世交,江浙收鹽茶契稅的差事交給你,我放心,給陛下辦成了差事,還怕你爹出不來嗎?”
趙滕玉面上浮起燦紅,重重一拱手,“謝世伯提拔!”
“謝什麼,往後你疏月妹妹還得讓你多多幫襯呢。”
宣德殿內,正中供著兩盆冰鑑,左邊起首是張衡,往後是次輔韓彰,吳春等人。右邊起首幾位皇子,中間站著以潭圇為首的幾個戶部新提拔上來的都官。
皇帝喝了口茶,沒什麼耐心引題。
“江浙鹽茶契稅統共只有十萬兩,潭圇,你自己信嗎?”
潭圇雙膝跪在地上,“微臣有負陛下所託,然則這十萬兩稅銀微臣已經盡了全力。”
宣寧帝指尖叩著案頭,語氣不明,“韓卿,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學生!今歲的夏稅比往年少了三十萬兩不說,連鹽茶契稅都只有十萬兩!我大宣無人了不成?”
“陛下息怒!”眾臣齊呼,韓彰膝行叩首,“今歲各地多災,民生艱難,萬望陛下恕臣之罪。”
宣寧帝擺手,“賑災的銀子,內閣擬出來條例沒有?”
張衡不說話,幾個輔臣頭垂的低低的,顯然昨天吳春提議抄家的法子被否了。韓彰叩首道:“陛下,如今國庫空虛,不若先從內廷撥出一份用度,再從百官的俸祿裡撥出部分銀子,兩廂湊齊,以解南北蝗災。”
宣寧帝知道這點銀子加上鹽茶契稅不到二十萬兩,遠不能解各地蝗災之急。可內閣無人提議核實鹽茶契稅。
今年以前,往江浙收繳鹽茶契稅的都官由世家子弟充任。江浙上下府州縣不敢不賣世家情面,每年收繳上來的鹽茶契稅多達三四十萬兩。今歲讓新提拔的戶部都官收稅,效果大不如人意。
朝廷拖得,大宣南北受災的百姓拖不得。皇帝眼風掠過韓彰,看向張衡,“閣老可有法子?”
韓彰潭圇以及在場的齊元巍、齊承修心內俱是一驚,陛下這是要重新啟用世家了。
張衡寵辱不驚,說:“回陛下,老臣看不如再派官往江浙收繳鹽茶契稅,以充國庫。”
“可有人選?”
“老臣舉薦江浙玉溪府臺趙滕玉。”
“...允。”
齊元巍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張衡又道:“陛下,老臣還有一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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