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了。
不是風。是霧。
白霧從山坳裡升起來，像一條白色的龍，慢悠悠地，從低處往高處爬。
很快，霧就到了岡頂。
李存勖的身影模糊起來。白馬變成了灰馬。身後的樹木變成了影子。
霧越來越濃。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李從璟站在霧裡，連身邊的李存勖都快看不清了。
“叔父。”
“嗯。”
“大霧。”
李存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天助我也。”
李從璟皺眉。
“大霧天，行軍困難。梁軍以為我們不敢動。”
李存勖的聲音從霧裡傳來，很近，又很遠。
“他們錯了。”
聊完，李存勖讓李從璟退下休息，李從璟撥開帳簾，走進在濃霧中。
白色的霧包裹著他，冰冷，潮溼。他看不見五步之外。他看不見潞州。他看不見夾寨。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布包。三支箭。硬硬的，硌著胸口。
霧越來越濃。
濃得整個世界，只剩下白。
濃得五步外不見人。
不是普通的霧。是那種溼的、重的、粘在人臉上的霧。吸一口氣，鼻孔裡全是水氣。
營帳變成了灰影子。篝火變成了紅點。戰馬變成了輪廓，低著頭，尾巴垂著，一動不動。
李從璟越來越遠，感受著腳踩在地上，草是溼的，露水滲進靴子。
霧包圍了他。白色的，冰冷的，無聲無息的。
他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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