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懷英先進來，他執掌中央禁軍，五十出頭，瘦長臉，顴骨很高，留一撮山羊鬍。穿一身深青色武官袍，走路很輕。
王景仁跟著進來。他是淮南系名將，四十來歲，中等身材，肩寬腰細，臉上沒什麼肉，眉骨很高。目光灼灼，像隨時要點火。
王彥章走在最後。身材高大，肩寬背厚，像一座鐵塔。穿一身灰布軍袍，腰間懸著一把刀，刀柄纏著布條。臉方正，膚色黝黑，眉毛很濃。一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鐵。
張文蔚也來了。他是當朝丞相，六旬年紀，鬚髮皆白，腰微微佝著，站定時身子有些晃。
四人跪成一排。
“參見陛下。”
朱溫坐在龍榻上，臉色恢復了平靜。但眼底的火還在燒。
“潞州的事，都知道了？”
四人低頭。
“朕要即刻發兵，再攻潞州。調魏博、河中兵馬，湊八萬人。”
王景仁抬起頭。
“陛下英明！”他聲音洪亮，“李存勖不過僥倖得手，趁霧偷襲，算什麼本事？如今梁軍雖退，主力未損。若即刻反擊，趁河東兵疲馬乏，一鼓可下潞州！”
張文蔚咳嗽了一聲，聲音很乾。
“陛下，老臣以為不可。夾寨新敗，軍心浮動。再徵新兵，倉促成軍，恐難堪大用。”
康懷英也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陛下，張相公所言有理。潞州新勝，河東士氣正銳。此時硬攻，是以我之疲，擊彼之銳。”
朱溫眉頭皺起來。
“王彥章。”他點名，“你說。”
王彥章沉默了一瞬。
“末將以為，不宜即刻發兵。”
朱溫盯著他。
“為何？”
“夾寨十萬大軍，是圍城之兵。圍城日久，兵士疲沓。李存勖新率大軍，銳氣正盛。是以一鼓而下。”王彥章的聲音很平，“如今潞州已在敵手，攻守易勢。若倉促進兵，梁軍需仰攻城，河東據城而守。攻守之勢不同，勝負之數也不同。”
他頓了頓。
“末將以為，當休養生息。待軍心穩定，再圖後舉。”
朱溫沒說話。
王景仁急了：“陛下！此時不攻，更待何時？等李存勖站穩腳跟，再打就難了！”
“站穩腳跟？”康懷英看了他一眼，“河東之患，不在於一城一池。李克用在河東經營二十年，李存勖是他兒子。就算拿下潞州，河東根基猶在。急攻，拿不下。拿下了，也守不住。”
張文蔚跟著說：“陛下，兵者，國之大事。眼下國庫不裕，各鎮節度又各懷心思。若倉促用兵，恐內有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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