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不收，第二十一人！
校場上站著八十個人。
八十條漢子，站成八排。有老有少，老的四十出頭，少的十五六歲。穿的都是晉軍號衣，灰布短打，腰裡束著麻繩，鞋面上全是土。
日頭剛升起，照得黃土地面發白。風從北邊來，帶著晉陽城外特有的乾燥氣息。
李從璟站在點將臺上。他十二歲，身量不高，站在臺沿上，才到旁邊旗杆的一半。穿一件玄色窄袖袍，腰間繫著皮帶，掛著棗紅小弓和箭囊。額角那塊箭形胎記露在外面，暗紅色，被日頭一照，像塊燒紅的炭。
臺下八十雙眼睛看著他。有好奇的，有淡漠的，有不屑的。
不屑的眼神集中在第三排左邊。那裡站著一個大漢，三十來歲，肩寬背厚，左臉上一道疤，從眉角延伸到下巴，像條蜈蚣。
他叫趙鐵柱。從軍十五年，殺敵無數，軍功彪炳。此刻他盯著臺上的李從璟，嘴角撇著。
“副隊長？”趙鐵柱的聲音不大，但身邊的人全聽見了，“那娃兒還沒我肩頭高。”
旁邊幾個老兵低聲笑起來。
“肅靜！”
周德威大步走出來，灰布袍子，腰間束麻繩。每一步踏在木臺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晉王令。”周德威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舉過頭頂，“組建夜不收，精選二十人，由李從璟領。”
他把木牌遞給李從璟。木牌是棗木的，掌心大小，刻著三個字：夜不收。
臺下有人動了動腳。壓抑不住的躁動。八十個人裡面只選二十個，競爭殘酷。但更刺眼的，是臺上的那個孩子。
趙鐵柱又開口了：“周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說。”
“夜不收是精銳中的精銳。”趙鐵柱指著臺上，“末將不是不服晉王令。末將是想問——他憑什麼？”
他大步走出佇列，仰頭看著李從璟：“末將十五歲從軍，殺過人，跑過千里。他呢？十二歲。他的手，拿過刀嗎？”
李從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趙鐵柱臉上那道疤。刀從斜上方劈下來，傷口癒合得不平整，邊緣凸起。砍這一刀的人比趙鐵柱高半頭，力氣大，刀重。
“你這道疤，天覆三年留下的。”李從璟說，“砍你的人用右手，刀從左上劈下來。你偏頭躲了，沒完全躲開。不是梁軍，是友軍誤傷。”
趙鐵柱的臉變了：“你怎麼——”
李從璟從箭囊裡抽出三支箭，並排放在左手掌心。
“校場盡頭，三個靶子，百步。”他朝遠處揚了揚下巴，“你挑哪個靶，我射哪個。”
眾人看去。校場盡頭立著三個草靶，排成一排，紅漆靶心碗口大。百步之外，靶子只有拳頭大小。
“三箭。”
趙鐵柱走到臺前，撿起一根短棍，指向中間的靶子：“這個。”
李從璟走到點將臺邊沿，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握弓，右手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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