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孫小六找到七個。十五歲，瘦小，眼睛很亮。他是看草葉倒伏方向找到的，不是翻，是看。
老韓找到六個。三十五歲，做過十年斥候，憑經驗判斷地形。
錢十八找到五個。十六歲，最年輕。他在溪邊看水流變化找到三個。
趙鐵柱找到兩個。他搜得認真，但靠體力翻找，效率不高。
一個一個挑。李從璟親自問每個人找到的標記在哪裡，怎麼找的。問了四十個人，從中選出十五個。加上趙鐵柱、孫小六、老韓、錢十八，還有李從璟自己。
二十人。
日落時分，二十個人站在點將臺前。
“從今天起，你們叫夜不收。”李從璟從腰間取出棗木牌，舉過頭頂。夕陽照在木牌上，紋理像血。
“夜不收的意思，是出去的人，不一定收得回來。但你們帶回來的情報，能救千萬人的命。”
“第一堂課。”他放下木牌，“看那根旗杆。”
他指向臺邊的旗杆。白蠟杆，丈二高，頂端飄著一面黑旗。
“旗往哪個方向飄？”
眾人抬頭。旗面朝東飄。
“風從西邊來。”孫小六說。
“對。”李從璟說，“那你們再看看，旗杆的影子在哪？”
“影子在東。”錢十八說。
“風從西來，太陽也在西。但你們仔細看——旗面不是正東飄，是東偏南，大約十五度。”
眾人眯眼。果然，旗面朝東，角度微微偏南。
“這說明還有一股氣流從北面來，和西風交匯，把旗面往南推。”李從璟說，“校場北面有圍牆，牆根有縫隙，風漏出來，形成小氣流。”
他環視二十人：“戰場上，風向決定煙的走向，決定箭的落點，決定火攻的方向。你們要能看出來，風不是一股，是兩股。”
“夜不收的第一條規矩：永遠比別人多看一層。”
二十個人站著，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趙鐵柱站在最前排。他的臉上還沾著黃土，眼睛盯著李從璟，認了這個十二歲的娃娃。
周德威在點將臺上，一直沒說話。但他的嘴角在動。
天變成暗紅色。二十個人在暮色中站成一排。
隊伍散去時，李從璟叫住了周德威。
“周將軍，我還要一個人。”
周德威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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