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回頭看了一眼，梁軍騎兵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挪。
第七天夜裡。
沒有月亮。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
李嗣源帶三百遊騎出營，分六隊。石敬瑭和杜重威帶其中一隊，往東南去。五十騎，馬蹄包著布，跑起來幾乎沒有聲音。
走了十里地。杜重威突然勒住馬。
“敬瑭哥。你看。”
遠處小樹林邊緣有火光，很小一點，像螢火蟲。
石敬瑭舉起望筒。三個人圍坐在篝火邊，旁邊放著柴捆。兩匹馬拴在樹上。
“樵採的。三個。”
“繞過去。從林子裡繞。”
五十騎下馬，牽著馬走進樹林。繞到樵採者身後五十步。
“上馬。衝。”
五十騎衝出。那三人回過頭，臉上表情從茫然變成恐懼。一個去摸刀，手剛碰到刀柄，一支箭穿過喉嚨——石敬瑭的箭。另一個轉身跑，杜重威催馬追上，長槍從背後捅進去。
戰鬥結束。三息。
“只是樵採。”石敬瑭說，“柴捆帶走，回去還能燒火。屍體扔溝裡。”
騎兵們下馬，把柴捆搬到馬上，屍體踢進路邊深溝。石敬瑭用布擦了擦箭上的血，把箭插回箭囊。然後他翻身上馬，黑馬在夜色裡像一塊墨。
風吹過樹林，葉子沙沙響。遠處傳來幾聲狼嚎。
杜重威走過來，壓低聲音：“敬瑭哥，你說這些人是當兵的，還是百姓？”
石敬瑭看了他一眼。“有手繭。握刀的。是兵。”
“哦。”
“不管是兵還是百姓。”石敬瑭說，“軍令就是軍令。”
翻身上馬。“走。下一個地方。”
第十天。
李從璟和劉知遠在城南十里一處高地上。
高地是片土丘，上面幾棵槐樹，葉子落了，地上鋪滿黃葉。風吹過來，葉子在地上打轉，發出沙沙的聲音。
李從璟趴在丘頂，用望筒看南方。梁軍營盤在十里外，中軍大旗，左右偏營，後面是馬廄。從高處看，營盤佈局很清楚。
馬少了。
十天前，馬廄裡密密麻麻一匹挨一匹。現在空出很多，數量少了至少三分之一。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黑色的東西，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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