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餓馬先死，人心後潰！
馬草燒完的第七天，梁軍大營裡一匹餓死的馬倒在了槽邊。
那馬肚子癟下去，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馬伕踢了踢，已經硬了。
“拖走。”
兩個兵卒把馬屍往營外拖。營裡原本八千匹馬，現在只剩三千出頭。餓死的，殺來減耗的，病倒被活埋的，每天都在減。
騎兵下了馬。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騎手，現在扛著長槍走路。腿是軟的，腰是酸的，肩膀被槍桿壓得發紅。
王景仁坐在中軍大帳裡，面前擺著一碗馬肉，煮得發柴，湯色渾濁。他筷子都沒動。
“第七天了。”他開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帳裡站著十幾員將領，沒人應聲。
“七萬大軍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七天。晉軍不攻城也不退，就隔著那條河。”
他把竹簡往案上一摔，竹簡彈起來，散了一地。
一個副將站出來，姓陳，四十來歲，臉上有道舊疤。
“大帥，末將以為——”
“你以為個屁！”
王景仁抓起碗砸過去，馬肉湯潑了副將一身。副將沒躲，站得筆直。
“將軍。”
聲音從帳角傳來。不高，但很有力。
王景仁轉過頭。
王彥章從角落裡走出來。每一步鎧甲都發出沉重的碰撞聲，像一座鐵塔在移動。他比王景仁高出一頭，那雙眼睛亮得像鐵。
“王將軍有何話說？”
王彥章沉默了一瞬。他看著王景仁那雙燒紅的眼睛。
“末將的意思是，當務之急是可以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
“派精銳突圍。”王彥章說，“選五百鐵騎趁夜從北面衝出去，向魏博求援。三日可達，援軍一到，內外夾擊，晉軍可破。”
“五百鐵騎？”王景仁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我們還有多少馬能跑？”
“還有三千匹馬，能戰的有一千匹。”
“一千匹。”王景仁站起來，走到王彥章面前。他比王彥章矮一頭，卻仰著臉，氣勢絲毫不讓。
“王彥章，我聽說你有個外號叫‘王鐵槍’。鐵做的槍應該不怕死，可我怎麼覺得，你怕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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