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璟跟在他身後。十四歲的少年，騎一匹棗紅馬，背挺得很直。額角那塊箭形胎記露在頭盔外面，暗紅色。
他手裡拿著一卷帛布，上面畫著梁軍營地的佈防圖。是他帶夜不收連續三夜偵察繪製的。
“梁軍北面第三營，騎兵全部下了馬。”李從璟說，“馬槽是空的，馬鞍卸了堆在營角。”
“多少人？”
“那個營原本兩千騎，現在只剩四百多匹還活著。”
“士氣呢？”
“低。”李從璟說，“夜裡能聽見罵聲。士卒罵管糧的官，罵朝廷，有人罵王景仁。”
李嗣源勒住馬。
“王景仁那邊呢？”
“暫時沒有反應。”
李嗣源嘴角動了一下。
“王彥章呢？”
“王景仁當眾罵王彥章‘畏敵如虎’，王彥章回帳了，沒再出來。”
李嗣源沉思了一會兒。
“機會。”
“火已經加了。”李從璟說，“石敬瑭和杜重威昨天夜裡又過了一趟河，燒了梁軍東面的兩個草垛。梁軍又死了幾十匹戰馬。”
李嗣源笑了。
“好。”
就一個“好”字。然後他催馬繼續走。
父子倆並排在河邊走。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枯草的味道。河灘上的鵝卵石覆著薄冰，馬蹄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裂響。
“從璟，你覺得這一仗還要打多久？”
李從璟看著對岸。梁軍營地帳篷密密麻麻，但不少帳篷破了角，簾子掉了沒人修。
“十五天。”
“這麼確定？”
“梁軍的馬還能撐五天。馬死光了他們就徹底變成步兵。步兵沒馬十天沒有戰鬥力。那時候不管王景仁願不願意，都得撤。”他頓了頓，“或者，等我們進攻。”
兩人走到一處高坡。李嗣源舉起望筒，對著對岸看。
望筒裡，梁軍營地的輪廓變大了。能看見人影拖著腳在帳篷間走動，能看見馬槽邊的死馬還沒拖走，蒼蠅圍著飛。
“他們撐不了十五天了。”李嗣源放下望筒，“我看，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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