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奪橋大戰
李存璋的兩千步卒從蘆葦叢中湧出,確實打了梁軍一個措手不及。
橋上的梁軍步兵被兩頭夾擊,前後不能相顧,第一輪交戰中死傷近千。李存璋一馬當先,手中長槍連挑七人,槍頭都捲了刃。他的老兵們像一把鐵梳子從橋東梳到橋西,將梁軍先頭部隊的陣型撕得稀爛。
但梁軍畢竟人多。
王景仁在南岸高地上看清了形勢,立刻調集了三千預備隊增援橋頭。梁軍督戰隊站在橋南入口,手持大刀,凡是後退者一律當場斬首。橋上的梁軍步兵無處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頂。人數優勢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一個晉軍老兵要對付三四個梁軍,刀砍捲了,槍捅彎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梁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李存璋的右臂被一支流矢射中,箭頭釘在肱二頭肌上,他咬牙折斷箭桿,繼續揮刀砍殺。但他的部隊傷亡越來越大,不到半個時辰,兩千人折損了三分之一。
“撤!”李存璋終於下了命令。
晉軍且戰且退,從橋上撤回北岸。梁軍沒有追擊——橋面上堆滿了屍體和兵器,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們花了小半個時辰清理橋面,重新在南岸橋頭佈防,豎起盾牌,架上長槍。
野河橋,仍在梁軍手中。
北岸高地上,周德威的臉色很難看。
“李存璋突襲沒能拿下橋。”他轉向李存勖,“梁軍兵力太多,我們一口吃不下。”
李存勖沒有說話。他盯著對岸梁軍的旗幟——密密麻麻,從野河南岸一直延伸到柏鄉方向,連綿十幾裡,像一片灰色的海。
“四萬人。”李存勖低聲說,“就算騎兵沒馬了,還有四萬步卒。我們不到三萬。”
“所以不能硬拼。”周德威說,“橋是死的,人是活的。拿不下橋,就先把他們拖垮。”
他轉向傳令兵:“傳令符存審,率本部三千人從下游五里處涉水過河,繞到梁軍右翼。不許強攻,只許騷擾。打一陣,退一陣。讓王景仁覺得我們隨時會從他側翼捅一刀。”
又轉向石敬瑭:“你帶五百騎,從正面橋頭佯攻。不真打,就是罵,就是射箭,就是耗。讓他們睡不了覺,吃不了飯。”
再轉向李嗣源:“你帶一千騎,沿河來回賓士,揚塵吶喊。讓梁軍以為我們主力要從西面渡河。”
三道軍令傳下去,晉軍像一部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石敬瑭的五百騎是這場拉鋸戰中最苦的差事。
他們要面對的不是梁軍普通步卒,而是王彥章的鐵槍軍。王彥章把鐵槍軍的三千人布在橋南第一線,盾牌三層,長槍從盾縫中探出,密密麻麻像一片鋼鐵荊棘。任何人想從橋上衝過去,都要先過這片荊棘。
石敬瑭第一次帶隊衝上橋面時,鐵槍軍紋絲不動。他的騎兵衝到距離敵陣五十步時,梁軍的弩機開始發射——不是普通的弩,是伏遠弩,射程三百步,能穿透兩層鐵甲。三名晉軍騎兵應聲落馬,人和馬摔在一起,在橋面上翻滾,擋住了後面的路。
“散開!”石敬瑭大喊。
騎兵們貼著橋欄杆兩側向前衝,隊形拉得更開。衝到三十步時,鐵槍軍的弩手退後,長槍手上前。石敬瑭一馬當先,長槍刺向盾牌之間的縫隙——槍頭穿過盾縫,刺中了一個梁軍士兵的肩膀。那人慘叫著倒下,但後面的梁軍立刻補上空位,盾牌重新合攏,像水一樣密不透風。
石敬瑭的槍被卡在盾牌縫裡,拔不出來。一個梁軍長槍手趁這個機會從側面刺來,槍尖直奔石敬瑭的肋部。
“敬瑭哥!”
杜重威從右後方衝上來,一槍架開了那一刺。金屬碰撞聲尖銳刺耳,火星四濺。杜重威的虎口震出了血,但他顧不上疼,連續三槍刺向那個梁軍槍手,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石敬瑭趁這個機會拔出了自己的槍,撥馬往回跑。杜重威護在他身後,兩人退回橋北。
“這樣不行。”石敬瑭喘著粗氣,右手虎口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槍桿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