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也喘得很厲害，臉上被崩裂的木屑劃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他們的盾牌太厚了，槍刺不穿。”
“不是刺不穿，是我們人太少。”石敬瑭咬著布條纏手上的傷口，“一次衝上去三五十騎，人家三千人站在那裡，我們拿什麼打？”
杜重威沉默了。
“不衝了。”石敬瑭說，“罵。”
石敬瑭的五百騎開始輪番罵陣。
罵陣的活兒，石敬瑭幹了好幾天了，越罵越熟練。他專門挑了一百個嗓門大的，分成五隊，每隊罵一個時辰就換人。罵的內容也升級了——從罵王景仁貳臣，到罵梁軍斷糧缺馬，再到罵朱溫殘暴不仁，越罵越難聽。
“梁軍的弟兄們！你們的馬都死光了，你們的乾糧袋還有多少米？你們的王將軍吃馬肉，你們吃樹皮！替他賣命，值嗎？”
聲音穿透晨霧，傳進梁軍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王景仁坐在南岸中軍帳裡，臉色鐵青。
“讓他們罵。”他咬著牙說，“罵三天三夜，我也不會動。”
他不急，但下面的兵卒急了。梁軍的糧食確實在減少，戰馬幾乎死光，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碗稀粥。士兵們蹲在戰壕裡，聽著對岸晉軍吃幹餅的聲音，聞著炒黃豆的香氣，肚子咕咕叫。
入夜後，情況更糟。
石敬瑭派出一百名騎兵，每人拿著一面銅鑼，趁夜摸到梁軍營地周圍，突然同時敲響。銅鑼聲、吶喊聲、馬蹄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梁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抓起兵器衝出帳篷，卻發現外面什麼都沒有。
如此反覆。一夜敲了五次。
梁軍連續三天沒有睡一個囫圇覺。
下游五里處，符存審的三千人也開始了行動。
符存審是晉軍中最擅長打巧仗的將領。他沒有讓部隊直接渡河正面進攻，而是先派出一支小分隊，在更下游的地方悄悄過河，摸清了梁軍右翼的佈防情況。
梁軍右翼是魏博軍，戰鬥力不如王彥章的鐵槍軍，而且陣型拉得很長，兵力分散。符存審選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親率兩千精兵從下游淺灘涉水過河，繞到魏博軍側後。
“不許喊殺，不許點火把，摸到他們跟前再動手。”符存審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兩千人像鬼魅一樣在夜色中移動。魏博軍的哨兵根本沒發現他們——連續幾天的騷擾戰，讓梁軍哨兵疲憊不堪，有人在崗哨上站著就睡著了。
符存審的部隊摸到魏博軍營地五十步時，才突然發起衝鋒。
“殺！”
兩千人齊聲吶喊，刀槍並舉。魏博軍營地瞬間炸了鍋——士兵們從帳篷裡鑽出來，有的還沒穿上褲子，有的連兵器都找不到。符存審的部隊不戀戰，砍翻了幾個帳篷，殺了百十號人，放火燒了糧草，然後就撤退了。
梁軍右翼指揮韓勍組織反擊時，符存審的人已經涉水回到了北岸。
“追！”韓勍命令部隊渡河追擊。
魏博軍剛下水，符存審的弩手就在北岸列好了陣。一陣弩箭射過去，河裡的魏博軍像被割麥子一樣倒下，河水染成了紅色。韓勍只得下令撤回南岸。
符存審三次渡河，三次襲擊梁軍右翼。每一次都殺死殺傷數百人，然後迅速撤退。韓勍被折騰得焦頭爛額，不得不向右翼增派了兩千兵力，從其他防線抽調人手——這正中符存審下懷。
梁軍的正面防線因此被削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