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李從璟的交際圈
另一邊，符存審的營帳裡還亮著燈。
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從梁軍那裡繳獲的兵書——是《孫子兵法》的手抄本，紙張泛黃，邊角被翻得捲了毛。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用炭筆在空白處寫批註，字跡很小，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帳簾響了。
符存審抬頭，看見李從璟站在帳門口。
“進來。”符存審放下兵書。
李從璟走進來，在案前坐下。“符將軍，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說。”
“柏鄉之戰，您三次從左翼渡河襲擊梁軍側後。每一次襲擊，您都只打一刻鐘就撤，不多打，也不少打。為什麼是一刻鐘？”
符存審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目光從疑惑變成探究，然後變成一絲若有所悟的欣賞。
“你觀察得倒細。”
他站起來，走到帳中掛著的輿圖前面——那輿圖比李存勖賜給李從璟的小了一圈，但上面標註得更細，每個村落、每條小徑都用蠅頭小字標了名字。
“一刻鐘，是人的反應極限。”符存審指著輿圖上野河下游的位置。“魏博軍從發現被襲到組織反擊，需要多少時間？”
李從璟想了想。“如果是精銳部隊，半刻鐘。如果是魏博軍那樣的——”
“一刻鐘。”符存審說。“所以我打一刻鐘就走。打太短，他們還沒亂我們就撤了，效果不夠。打太長，他們的反擊來了，我們就要吃虧。一刻鐘剛好——他們剛反應過來要打我們，我們撤了。他們追過來，我們就用弩射。三次之後，他們就再也不敢追了。”
李從璟看著輿圖上的標記，眼睛越來越亮。“所以打巧仗的關鍵不在打多久，而在——”
“在計算對方的反應時間。”符存審走回案前，把兵書合上。“你算得比別人快，你就贏。打仗，說到底拼的是誰腦子轉得快。”
他看著李從璟，忽然話鋒一轉：“從璟，你願不願意跟我學幾手？不是教你偵察，是教你帶兵。你的眼睛已經夠毒了，該學學怎麼用手。”
李從璟愣了一下。
符存審在晉軍中以極少收徒聞名。他帶出來的幾個弟子，現在都是獨當一面的將領。符存審不輕易收人，更不會主動開口。
“我......”李從璟張了張嘴。
“不急。”符存審擺擺手，“你可以想一晚。明天給我答覆。”
李從璟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時又回頭。“符將軍，我不用想。我學。”
符存審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那笑很淺，但對符存審來說，已經是難得的表情了。
走出符存審的營帳，夜風撲面而來，冷得像刀。李從璟裹緊了袍子，沿著營地間的土路往回走。走到中軍大帳附近時，他遠遠看見周德威正站在帳外空地上，仰頭看著北斗七星。
李從璟走過去。
“師父。”他喊了一聲。
二人的師徒之誼早已建立，這個稱謂並沒有讓周德威感到驚訝，周德威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鬍鬚間飄出來，帶著一股子酒氣——老人家今晚喝了不少。“從璟啊，你可來了。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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