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歲看穿石敬瑭的槍！
四月的風捲著沙塵，在校場上空打轉。
日頭剛過正午，青石地面曬得發白。遠遠看去，地面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幾十號人圍在校場西側，裡三層外三層，呼聲一陣接著一陣。
“好！”
“漂亮！”
人群中央，石敬瑭收槍站定。他今年十二歲，身量已躥到五尺半，肩寬背闊，穿一身短打勁裝，袖口捲到小臂。額頭上有一層細汗，在日光下發亮。
手裡那杆鐵槍比他高出半個頭，槍桿烏黑，槍頭雪亮。槍纓是新的，紅綢裁的，剛才那一刺震散了幾根絲線，飄在空中。
石敬瑭沒看那些絲線。他的注意力還在槍尖上，金屬上有道淺淺的劃痕，是上次和人對練時留下的。他用指腹蹭了蹭，感覺到了那道凹凸。
三步開外，一個草人靶子胸前破了個大洞。稻草從窟窿裡炸出來，散了一地。草人的頭顱被槍風掃斷，滾到人群腳邊。
剛才那一槍，石敬瑭從左側突進，槍桿一擰，紅纓未落，槍頭已貫穿草人心臟。
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圍觀的軍校子弟鼓起掌來。杜重威喊得最大聲：“敬瑭哥這一槍，將來戰場上定能取敵將首級！”
石敬瑭嘴角扯了一下，沒笑。他習慣了這些喝彩。從七八歲握槍起，他在同齡人中就沒有對手。喝彩聽得多了，和風聲沒什麼區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停住了。
人群最外圍，柵欄邊上，站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靠在一根木樁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個子不高，瘦，穿一件灰布短衫，是府裡下人才穿的料子。額角有一塊暗紅色的印子，被頭髮遮了一半。風吹動頭髮時，那印子露出來，像一柄小箭。
李從璟。八歲。
石敬瑭盯著他看了三息。李從璟沒有鼓掌，沒有喝彩，只是站在那裡，眼神平平地看過來。
像在看一塊石頭。一塊他早就看膩了的石頭。
石敬瑭心裡不舒服。那種眼神讓他感覺自己像只被圍觀的猴子。他舉起槍，朝李從璟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喂。”他喊道，“看夠了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柵欄邊。
李從璟沒動。他看著石敬瑭，又看了看那個被刺穿的草人，忽然開口：
“你剛才轉身那下，腰那裡歪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校場上突然安靜下來。風捲起一片沙子，打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石敬瑭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轉身回槍的時候，”李從璟伸出手，在自己腰側比劃了一下，“這裡鬆了。右邊。”
他放下手，語氣平淡：“要是有人從右邊貼上來，你的槍收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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