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沒有人說話。風從圍牆上方吹過，發出嗚嗚的響聲。
杜重威低頭看著沙盤。他十六枚騎子黑壓壓擠在中路。像一群困在盆裡的螞蟻。黑子和藍木塊不大，但卡在咽喉處，一動不能動。
“這不公平。”杜重威說。聲音乾澀，“你用暗子。”
“戰場上，沒有公平。”周德威說，“只有輸贏。”
他轉向李從璟：“你七枚紅子，三枚填進中路送死。你早就打算好了？”
“嗯。”李從璟說。
“從什麼時候開始？”
“布第一枚子的時候。”
周德威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點點頭。
“散了吧。”他說。
人群騷動起來。議論聲四起。有人拍李從璟的肩膀，有人指著沙盤讚歎。杜重威站在原地，臉色發白。他低頭看著沙盤，拳頭攥緊，又鬆開。
“以七子誘十六子，以疑兵斷糧道。”
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不高，但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李存勖走進院子。一身白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握著一柄馬鞭。二十一歲的年紀，走起路來帶風。他身後跟著兩個親兵，但沒有隨行儀仗。
人群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道。
李存勖走到沙盤前，停下。他沒有看李從璟，也沒有看杜重威。他低頭看著沙盤，馬鞭在手中轉了個圈。
“十六枚騎子全壓在中路。”他用馬鞭點了點沙盤中央，“求勝心切，不留後路。”
馬鞭移到左側河道：“一枚黑子，一塊藍木。糧道說斷就斷。”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從璟身上。
“這孩子在算計人心。”他說。
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杜重威的臉更白了。他跪下去：“郎君，末將輕敵了。”
“你不是輕敵。”李存勖說，“你是貪。想一口氣吃掉七枚子，想贏得漂亮。”
他用馬鞭點了點沙盤：“打仗不是吃飯。不是誰碗大誰贏。”
杜重威低著頭，不說話。
李存勖收起馬鞭，插進腰間。他轉向周德威：“這是第幾次了？”
“第一次推演。”周德威說，“我設的局。”
“你設的局？”李存勖笑了，“你給他喂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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