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桂問:“四兒,其其格和阿拉坦在哪兒?”
四兒上前,一把拉住福桂的手腕,“你還要害孩子?走,我要帶你去見姑姑,不,去見大監。看這次王爺還護不護你這個毒婦!”
“四兒,我們出去再——”
還未等福桂說完,四兒的身後悄無聲息落下一個身影。那是個極為纖薄的女子,面如桃花,輕若鳥羽,從濃煙深處伸出一隻纖細如蔥管的手,指甲齊平染成青紫色,“嘎吱”一聲扭斷了四兒的脖子。
女子的出現引發了福桂的激烈冷戰。
四兒似個沙袋般倒下去。那隻青紫指甲的手伸回黑霧中,灰白色的煙一下子散了,露出濃眉、大眼、尖鼻、薄唇一張嬌俏俏的美人臉。那張美人臉正朝著福桂詭異地笑。
四兒倒下前手尚抓著福桂的手腕,倒下去後將福桂身子猛地往前一拉。福桂壓下喉嚨裡即將飛出的驚叫,重重甩兩下手臂,才把四兒的手甩掉。四兒的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摺疊起來,眼皮上翻,雙目圓睜,死魚一般望著房梁。
福桂瞄準個空檔撒腿就跑,被美人臉舉臂堵住去路。
美人臉似笑非笑,語氣裡盡是嘲諷。
“不謝謝我幫你除掉個禍害?”
“我沒想過要她死。”
美人臉道:“文殊奴,你還是這樣,對不相干的人比對同伴更慈悲。看起來,為微不足道的人放棄任務,這樣的苦頭你還沒吃夠。”
福桂餘光仍是觀察四周的情況,準備一有機會就跑。
福桂問:“為什麼叫我文殊奴?我們認識嗎?”
“別問我,”美人臉聳聳肩,“畀畀讓我看顧你。我不想,可沒得選。別想逼我幫你回憶起自己是誰。我早就說了,你們‘相公’的什麼‘入夢’就是自尋死路。我樂得看你死,少一個和我爭解藥,多好。”
美人臉朝福桂拋來一物。福桂接住,開啟手掌看,發現是一枚用某種小型動物後腿骨做的哨子。
“必要的時候,吹響它。一短一長,是讓我救你。我提醒你,借命是要還的,很貴。兩短一長,”美人臉頓一頓,忍不住笑出聲,“是讓我殺了你。別記岔了。熬不過去就找個簡單的解脫。我很樂意效勞。”
美人臉環顧屋子。她走到四兒的屍體邊,拽起四兒軟綿綿的一條胳膊。美人臉比福桂高不了多少,身體裡卻充滿力量,竟將四兒乾淨利落拖拽到一隻博古架邊。
美人臉甩掉四兒的胳膊,雙手抓住博古架的一條邊,遽地一拉,博古架倒下來,架子上的玩器“乒鈴哐啷”碎了一地,瓷片彈跳到福桂腳邊。架子不偏不倚壓在四兒的屍體上。
美人臉轉過身,拍拍手,“你的命我都救了,再幫你善後一下。這人是偷東西不成,被架子壓斷了脖子。聽明白了嗎?”
美人臉洞開窗戶,倏地飛身出窗,轉眼不見了蹤影。
福桂心口怦怦亂跳,心臟像是被那隻青紫指甲的手抓在掌心任意揉搓擠壓,一種被人牢牢扼住脖子的感覺使她喘不上氣。
福桂大汗淋漓,身子搖搖晃晃幾乎跌倒。她隱隱聽到人聲和腳步聲從遠至近傳來。她一下子回了魂,跌跌撞撞走到梳妝檯前,從黑匣子裡取出一隻精美的銀釵,塞進了四兒那隻從博古架伸出來、已經失血到蒼白的手中。
四兒的手掌還是那樣柔弱,維持著死前的姿勢,銀釵更像是躺在她掌心而不是被死前抓住。福桂大著膽子用手掌包住四兒的手掌,死人的手竟然還有體溫。她將四兒的手指蜷曲成握拳抓釵的樣子。
“哈哈哈。宮苑之中,智冠諸奴的文殊奴果然非同凡響。即使不記得自己是誰,也懂得為自己留一條生路。”
福桂才知道,青指甲美人臉沒走遠,依舊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福桂頭也不回地跑了。
福桂爬上梯子,翻過圍牆,推掉梯子,跑到放生池的臺階下,用池水沾溼帕子,對著池水倒影擦拭自己的被煙燻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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