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道:“是。不要嚇得她閉上嘴,而是讓她說出一切。”
福桂微微一笑,說:“奴婢現在總算知道,王爺半夜為何賴在伽藍殿,原來王爺早就盯上彭和尚了。奴婢也總算明白,為何王爺讓奴婢去查毒殺案。因為奴婢看起來是個局外人,也因為地位卑微,不足以被任何一方收為心腹。奴婢看起來最無辜,也最不會惹人注意。”
當然,福桂還有未盡之言。也同樣是因為足夠卑微,她是死是活對全域性都不會有太大影響。而殺人之人是百戶張遷之妻,謀大逆一旦涉及燕王親衛,朱霰定然慎之又慎,像福桂這樣的人,事後抹除方便。
福桂說:“明白了王爺的用意,奴婢就能更好替王爺辦差了。”
朱狘笑出聲:“四哥,你的這個丫頭真是比一百個男人的心眼子加起來還多。簡直是心有七竅,百年難遇的可人兒。”
朱霰不接朱狘的話頭:“五弟,藥粉檢視得怎樣了?”
朱狘回頭,眉頭擰著,“有些問題。待我再確認一下。”他看向福桂,“四哥還有話沒講乾淨。四哥有顧慮,但本王聽著著急,還是本王替四哥說吧。
朱狘說:“中都已落成,上位思鄉甚切,已擇定清明後,攜皇后、太子、皇子、公主等親臨鳳陽謁陵,祭天地社稷。上位準備在查核中都營造之況後,敕欽天監擇吉日遷都於鳳陽府。”
朱狘轉回頭繼續手上的活計,“上位即將臨御中都,此時鳳陽府卻如鍋裡烹油,一點就炸。稍有不慎,令白蓮菜人冒犯天顏,胡虜乘虛撕開北疆的防線,中原再起兵戈,後果將是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福桂總算明白朱霰為何這般著急上火,不只是因為他的親衛可能牽涉白蓮之亂,更因為皇帝即將親臨鳳陽。
作為鳳陽城中最年長、根基最深的皇子,一旦鳳陽發生暴亂,老皇帝事後的一股子邪氣肯定就往這個兒子身上撒。不管有沒有錯,燕王殿下這鍋是背定了,一輩子就頂上“罷軟無能”的大帽子。
朱狘清清嗓子,“所以說,福姑娘,你身上的擔子可是全天下的寧綏和四哥的期望。擔子這樣重,遇上什麼難事千萬別不好意思開口,本王與四哥一定會竭盡所能幫你。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仔細再仔細,有些事,並不是一口伶俐齒和一肚子小主意就能解決的,譬如——”
朱狘轉過來,手心裡託著從瓷瓶裡倒出的黑色藥粉。
“——這並非會造成你風寒的藥粉,而是顛茄粉。顛茄粉是從一種毒果中提煉出來的,因為果實像茄子,因此叫顛茄。少量服用顛茄粉會令人發狂,中量服用令人昏昏欲睡,大量服用至死。顛茄引發的症狀和你與彭和尚的症狀並不同。”
朱狘倒掉藥粉,“本王不明白,既然她有這樣烈性的毒藥,為何沒有用它,而是退而求其次,選擇藥性沒那麼烈的藥粉。”
福桂心有不甘地說:“這是因為吳王殿下沒有害過人。殺人不是最難的事,而是殺了人順利逃脫才是最難的。”
朱狘道:“你這丫頭,說起殺人來頗有心得。難道你也殺過人?”
朱霰和朱狘同時盯住福桂。
福桂立刻道:“奴婢不記得有這麼回事。”
朱狘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說:“福姑娘,你還需繼續努力,離破解謎團還差這最關鍵的一步。你這個東西不行。”
福桂的臉因氣餒而發紅。
朱霰道:“不,她給了我們更好的東西。五弟覺得,餘娜仁手中的顛茄粉會用在誰身上?”
福桂十分感激地看向朱霰。還是王爺體貼人!
朱狘想了想,臉色驟然一白,“上位要來鳳陽。難道他們竟然膽大包天到要給上位下毒?母妃這次也會伴駕,若是連母妃也中毒,本王不會放過他們!”
“不,不會是聖上。”福桂因看破真相而嗓音顫抖,“關鍵在於身份。娜仁是張遷的女眷,又是典膳局姑姑。而張遷是王爺親衛百戶。”
福桂與朱霰目光接上,“這些顛茄粉最終會用在王爺身上。設想一下。假若是奴婢的計謀,是會在合適時機用顛茄粉控制住王爺,讓王爺聽話,讓王爺嗜睡。”
福桂用袖子擦一擦額頭的汗,“自古起兵,要師出有名。相比於擁立一個無名無姓的人做皇帝,擁立一個神志已經被毒藥弄得極為混亂的王爺為傀儡實在最方便。王爺剛才不是說了,白蓮菜人的口號是‘彌勒佛下降,明王出世’。”
朱霰道:“彌勒佛指的是彭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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