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祭酒 補課之夜。
“抱歉。”朱霰僵得像塊木頭般硬, 都忘記從徐策纓身上爬下來。
從 徐策纓腔內爆發“撲哧”一聲大笑,笑到渾身顫抖。朱霰也自嘲式地笑笑。徐策纓一把將朱霰從身上推下來。她反手撐住上半身,仰頭看皎潔的明月。朱霰也以同樣的姿勢坐在她身邊。
過了一會兒, 朱霰問:“關於本王不成親這件事, 他們是怎麼說的?”
徐策纓頭一撇, 乜斜朱霰,琢磨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眾所周知的事有什麼好說的?另外,他們又是誰?包括她嗎?
見徐策纓不說話,朱霰道:“那件事的真相只有本王與上位知道。人人都在背後議論這件事, 卻無人在本王面前說起。清圓,告訴我吧。”
徐策纓道:“不就是四哥那一隻金罐子。他們都說四哥曾經有個愛人,那人死了以後,四哥心灰意冷, 在上位面前發誓再也不娶妻。一些人不敢在四哥面前提及,確有揶揄之意。但更多人不願在四哥面前提及,是因為惜嘆四哥是個性情中人。難道四哥不娶王妃還有隱情?”
朱霰撐開右手掌,寒涼的月色照著那道橫貫掌心的傷疤, “是因為她, 也不全是。整件事雖是本王與上位慪氣,卻也有一點本王的私心。這道傷疤是她留下的,於皇寺的老和尚在上位面前說, 這是‘桃花斷’,本王這一生必然短折於情愛。所以,上位下令殺了她們所有人。”
“本王這一生, 最好的選擇就是娶一個能幫到本王又與之無情愛的王妃。可本王偏不。說本王會沈湎女色,那本王就永不娶親。其中縱有除卻巫山不是雲之憤,但也有向上位證明本王不是這樣的人的意思。這就是我的私心, 我想向上位證明,我不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兒子。”
“然而,這份私心……令本王對她的情不再純粹,只有本王心裡清楚,本王不是世人眼裡的痴情種。在所有的事情上,我都對不起她……”
“四哥……”
在事情發生的一年半後,徐策纓終於從當事人口中知道了“福桂必死”的真相。她的眼前晃過貞貞、咚兒的音容,她們竟然是因為這樣一個無稽的預言而死的。
僅僅因為一個和尚的胡說八道,那麼多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逝去,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帝王的冷酷無情,以及個人的生命於整個大明王朝來說是多麼微不足道的東西。
朱霰安靜下來,專注地盯著徐策纓。他想聽他說話,想知道他在知道這些後,會怎麼看他,又會說些什麼。
徐策纓感受到了朱霰的那份灼熱期待。
她想了想,道:“我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一段話。我背給四哥聽。時間決定你會在生命中遇見誰,你的心決定你想要誰出現在你的生命裡,而你的行為決定最後誰能留下,那些真正留下的不是偶然的饋贈,而是你與自己的諾言共建的回聲,你選擇成為怎樣的人,便會遇見怎樣的永恆。”(節選自亨利·戴維·梭羅《瓦爾登湖》)
徐策纓將臉放在膝蓋上,溫情款款盯著朱霰,“詩人和散文家都是在經歷痛徹心扉之事後才頓悟人生真諦的。四哥,你是個很好的人,所以你總會在未來遇上你的永恆,永遠不要失去愛的勇氣。”
朱霰仰頭看月亮,不敢看徐策纓,因為他怕自己會落下淚來。
朱霰道:“清圓,我不想聽別人的感言,我想聽你的。”
“我的話呀。”徐策纓故意揚起聲調,那樣子分明是故意引起朱霰的注意,“要我說,男人和女人只能當成糖吃不能當成飯吃。只要過好自己的人生,你愛的愛你的人自然而然會到來。看一個人如何愛人,應當看一個人如何愛己。所以我在愛人之前,必定是先愛自己,而且是好好地愛。”
朱霰黑如流質的眼睛中萬般情緒流轉。他曾遇到一個知他本性而不厭他、怕他甚至愛他的人。在那個人面前,他一直覺得不必隱藏自己,反而可以毫無顧忌地表現真我而不必擔心被厭棄。現在,他又遇到了一個可以洞穿他心靈的人。然而,他卻是男子,與她一樣有著兩顆虎牙的男子。
朱霰啞著嗓子問:“你可相信命運?”
“信啊。如果沒有命運,我相信我都不會站在四哥面前。但命運是天地萬物的真理,怎麼解讀命運每個人的感悟都不一樣。對於我來說,我心即我命,我只對自己的心俯首聽命。因此,我雖身在暗室,但此心向往光明。”
徐策纓追問:“那四哥相信的命運是什麼?”
朱霰錯開目光,仰頭看月亮。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徐策纓都忘了剛才問的是什麼,他才輕輕道:“遇見你。和你在這裡看月亮。”
朱霰又帶著徐策纓在校場上練了一個時辰騎射。
朱霰主動提出,以後每隔三日,他都會來國子監教她騎射。徐策纓在徐西臨那件事上她已承了朱霰一次情,如今又勞煩朱霰來回跑教她騎馬射箭,她很是過意不去。於是,她詢問她有什麼可以幫到朱霰。
朱霰想了想,問道:“你的術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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