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父子孫 三代人我即
秦卻還是坐不慣北地的炕頭。他坐在家中圈椅上。
北平乾燥的天氣令秦確的手掌心起了厚厚一層皮。他垂手放在腹前, 手中捧著一隻外皮包了漿的紫砂壺。他一壁在手心轉動茶壺,一壁用掌心的皮打磨茶壺,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看自己的兒子秦大, 又看看自己的孫子秦小, 深深嘆了口氣。
一家三代聚在一起說話已經超過兩個時辰, 管家幾次來傳老夫人的話讓他們去吃飯,都被秦卻吹鬍子瞪眼轟了出去。剛剛過去的半個時辰裡,兒子和孫子加起來說了不到十句話,只會大眼瞪小眼乾瞪眼。
事情的起因要從秦小說起, 三日前,秦小向秦卻抱怨,自己受不到燕王重用,作為貼身書辦, 竟然已經超過十天沒見到燕王了。
在旁欣賞字畫的秦大插嘴道:“誰都見不到。他們說,王爺病了。”
秦卻看向兒子,“他們說的‘他們’是誰。”
秦大從小一被父親瞪就緊張,立刻放下書畫, 說:“最開始說王爺病了的是袁拱的一個隨從。說是王爺病得太重, 袁拱進了幾顆仙丹。後來那些篾片相公每個都說王爺病重。有些更過分的,說王爺瘋了。”
秦小一臉震驚,“一個好好的人真的會說瘋就瘋嗎?”
秦大依舊被父親金魚眼般鼓著的眼睛瞪著, 惶惶不安中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圖,“是他們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我是不信不傳的。但是, 要是父親肯去王宮看看王爺,大家心安些,或許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於是, 秦卻真去燕王宮求見燕王,結果連續吃了三次閉門羹。
等到父親第三次被拒之門外,秦大哭喪著臉,“這下真的完了。”
秦卻坐在太師椅上想了一夜,又把兒子和孫子叫到眼前。
就有了眼前這場持續了兩個時辰的談話。
秦卻問他們:“你們來說說,燕王這病因從何而來?”
秦大這麼多年就學會一件事——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做出頭鳥,他沉默不語,期待兒子先說話。
秦小腦筋轉得快,立刻說:“還不是因為娶了個美貌王妃。想膩在後宮,乾脆就說自己病了,不見爺爺是因為怕被爺爺囉唆。”
秦家剛給秦小娶了親,新婚宴爾的小郎君可太理解燕王了,以前下了值,秦小會和小兄弟喝酒論詩行些風雅之事,現在的他只想回家。
“非也!非也!我跟隨燕王這麼久,能看出來他不是好女色之人。更像是……被告到御前,嚇破了膽。”作為三代單傳中承上啟下的一代,秦大自從終於生出兒子後,就寧願待在書房也不想跨進一妻三妾的房。
秦卻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看來自他往後十八代子孫,曾做過鳳陽按察使的他就是他們家族的最巔峰。生兒子和孫子有個屁用!
秦卻冷靜了一會兒,有氣無力抬手,“給我備轎。我要出去。”
秦大眼睛一亮,“父親又要進宮?”
秦卻無奈地嘆口氣,無奈地看向兒子,無奈地告訴他:“你父親被人說脾氣像是一柄火槍。我也確實是一柄火槍。可記著,我這把火槍的槍口是對著敵人的。你別跟著。讓秦小跟我走,他或許還學得過來。”
秦小騎著馬,領著坐轎子的秦卻來到北平布政司衙門大門前。
衙門的袛侯前去稟告新任北平布政使張炳。布政使與按察使同級,秦卻雖已從任上致仕,但他入仕要比張炳早得多,在講究禮儀和資歷的官場,張炳作為後輩,還是得開中門,著官服到門口親自挽著秦公進衙門。
一進會客的正堂,秦卻發現北平的兩位都指揮使也在。
謝貴和張信一見秦公,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向秦卻打躬。
一位布政使、兩位都指揮使中屬張信最為恭敬。張信是科舉入仕,高中後直接進了兵部,再從兵部升任都指揮使。秦卻是張信那一科的主考官,也就是張信的坐師。一般情況下,當科進士都自認坐師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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