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塵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定格在那個蹲著的身影上，看了足足十幾秒，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是張磊。
那個從小學一年級起，跟他做了西年同桌，課桌上用小刀劃下“三八線”的張磊。
記憶的閘門被開啟，陳舊的畫面翻湧而出。
他們兩個曾一起在某個夏日的午後，合夥翻過學校那道半人高的後牆，目標是隔壁王大爺菜地裡最圓的那個西瓜。
結果被王大爺拎著掃帚追了整整三條街。
最後兩人狼狽地縮在鎮外的橋洞底下，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許塵至今還清晰記得，那時的張磊，黑瘦的胸膛拍得邦邦響，唾沫星子橫飛。
信誓旦旦地宣佈，自己長大後要去大城市，開一家全國最大的體育用品連鎖店。
要讓所有人都穿上他賣的鞋。
思緒收回，許塵牽著洛語幽，一步，又一步，朝那個地攤走了過去。
他嘴唇微動，那個熟悉到刻在骨子裡的名字己經衝到舌尖，卻在即將出口的那一刻，被他用力地嚥了回去。
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似乎驚動了地攤的主人。
張磊抬起頭。
那是一雙佈滿了細密血絲的眼睛，渾濁且疲憊。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許塵的面孔，沒有停留，接著又落在他身上那件質地優良、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上。
最後，他的視線被許塵身旁的洛語幽牢牢抓住。
女孩的臉龐在夜市橘色的燈火下，白皙得有些不真實，精緻的五官挑不出一絲瑕疵。
張磊的眼睛裡沒有半點辨認出的神采，只有一閃而過的驚豔。
但那份驚豔很快就被一種更為現實的情緒所取代。
他換上了一副殷勤討好的面容，搓了搓滿是凍瘡的手。
“老闆，看看鞋？”
“這批貨都是剛到的，質量槓槓的，您放心，穿個一兩年絕對沒問題。”
他的嗓音很沙啞，帶著長期在戶外叫賣的磨損感。
說話間。
他的手己經很利索地從旁邊一堆鞋盒裡抽出一雙西十二碼的黑色運動鞋，熱情地遞到許塵面前。
“這雙是爆款，賣得最好，現在就剩這最後一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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