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去碼頭看海船的那日，沈棠在王府院中碾了一整日藥。
石臼一下又一下，苦香從指縫裡漫出來。
她想起他前夜說出海時的神情，散漫得好像不是離京三五年，而是去街口買一罈酒。
這樣的人最難看透。
他救她，像隨手。
他鬧豔春樓，也像隨手。
可每一次隨手，偏偏都落在最要緊的地方。
沈棠低頭把藥粉倒進小瓷瓶，袖口垂下，剛好遮住瓶身。
她不喜歡被人牽著走。
可眼下，她也需要一條能入局的路。
三日後，蕭景淵回府時，身上帶著海風和酒氣。
他剛坐下，沈棠便道：“王爺今日可有空？”
他抬眼，笑意懶懶的：“怎麼，想本王了？”
沈棠面不改色：“想出去散步。”
“京城這麼大，你想去哪兒？”
“行宮。”
蕭景淵指尖在杯沿上頓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錯覺。
沈棠看著他。
她沒有解釋。
他也沒有追問。
片刻後，他笑了：“你既敢去，本王便陪你去。”
馬車駛出王府時，沈棠握緊袖中的小瓷瓶。
瓶壁冰涼，貼著掌心，像一顆還沒落下的棋子。
行宮出事時，比她記憶裡還要亂。
梁修倒在偏殿前，臉色發青，唇邊滲著黑血。
梁國使臣圍成一團，有人喊醫官，有人拔刀，更多人盯著大周侍衛，眼裡已經有了血色。
一條人命，有時就是一場仗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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