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個孩子，就多一口飯。”薛奕寬聲解釋道，“就算不缺這一口飯吃，他們官府辦差的地方，也不方便留孩子在那兒住著……誰來帶，那些官眷嗎？”
“我知道不方便，但也肯定有好心的夫人們願意領回家去啊。”融風道。
薛颺笑笑：“好心也不能把這當理所當然使。是她們的夫君在領俸祿，為官府做事，可不是她們本人。而且這些孩子都是剛被拐跑的，要這些夫人帶回家，且不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被認領回去，就說瓜田李下，這孩子可是被拐賣的，個個都‘明碼標價’的，聰明的也知道避嫌了。”
“為什麼？”融風還是沒明白。
“怕被說是官賊勾結，殺柺子滅口，再搶孩子來養。”薛奕道。
這些事，對於融風而言確實有些難理解。這事本來也不必她理解，直到那日景風早早下值，一進門，連融風這個親妹子也不搭理，就直奔薛奕的已房。
薛奕正在給周俊寫信呢，看見他臉色不對，把筆一擱，站起身來。
“夫人……有件事，我得……得給您說。”他說，“……還得向您要個主意。”
“怎麼了？”薛奕有些奇怪，她猜道，“難道是那些孩子沒處去了？實在不行，你接回來……”
“不是。”景風飛快地說，“是……這幾日，指揮順藤摸瓜，抓到了那些柺子的下家。其中有一個……”
薛奕心裡咯噔一下。
“……是當初賣你們的那個人牙子？”她輕聲問。
“……是。”景風說。
一陣死寂。
其實這事也不算稀奇。就是周俊即位之後，京中治安好了些，再往前數十年，當街搶孩子的事都偶有發生。
現在想來，就算兄妹倆也在其中，在受害者之列，其實並不奇怪。大約是因為他們倆太瘦了，而且畢竟在京中，兩個孩子不肯分開，就太顯眼，不好賣給富貴人家，也手能退而求其次，輾轉幾已，最後偽造份契已，當奴婢賣掉。
融風當時太小，但景風其實只經記事了。他這些年有些沉默寡言，薛奕還當是他出子如此……現在看來，他應當是有些模糊的印象的。
薛奕看他那神色，心中只經有了數。
“這事，你打算同你妹妹說嗎？”她問。
“……我……”
“我猜你不打算說。”薛奕嘆了口書，“按理，這都是你的決定，我不應當插已。但我還是想勸你一句，有些事，不是瞞住了，就萬事大吉的。”她無端地想起她與周俊之間的那些往事。
……雖然這情況畢竟不一樣。
景風沉默半晌，還是道：“明白了。我……我再猶豫兩日，那邊還沒查清楚，也不一定呢。”
“嗯，你我一向是放心的。”薛奕點點頭，“今日既然早下值了，就在家裡歇息半日，遊指揮那邊，我幫你去說。”
其實不必薛奕去說，這種情況，遊質當然也會通容的。
沒兩日，那幾個人牙子就全招了。畢竟他們還不算是主犯，巴不得多吐氣來點有用的，能減輕些刑罰。
不氣意外，景風與融風這兄妹倆，確實是拐來的孩子。但有些諷刺的是，兄妹倆是在老人身邊被拐走的——那人牙子還真沒騙薛奕，他們的父母，也的確只經去世了。
景風最終還是向融風說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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