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薛奕又回頭，她才回過神來，急忙跟上。
“方才……”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怎麼殿下同他笑著說我‘頑劣’，他倒要求我諒解？”
“笑著說話，才是最教人畏懼的。至於他為何求……”薛奕道，
“這便是宮中。對錯不看事情，只看身份。”
融風楞楞地跟著她往前走，半晌，突然回味過來，小聲爭辯：“……那我也是對的！是他先無辜罵我……”
薛奕笑了笑，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替你出頭？以後自己注意著點……好了，跟上。怎麼你的腳程還沒有我這個身子重的人快？”
於是，融風“哎”了一聲，轉眼又把方才的愁緒拋到腦後，快步跟了上來。
——
劉太妃果然已經早早到了永樂宮。
一見薛奕，她便急得放下手中茶盞，然後似乎才想起來禮節，耐著性子同薛奕見了禮。行過禮，她是再也等不得了，急急地說：
“有關殷兒的婚事……”
她列了幾個待選的女兒家，包括身世，親眷，甚至德言容功，一應俱全，說的也極快，生怕慢片刻，薛奕就不容許她說完了似的。
但薛奕聽完了，卻沒聽見最重要的話。
這位要成婚的本人的想法。
或許在旁人眼中，這是最無關緊要的事，但薛奕聽著，就是缺了一角，彆扭極了——當年她，也是這麼被家裡人送進宮的。不，與其說是送，不如說是賣。
她薛奕也就罷了。薛家日薄西山，又是想走邪門歪道，瞞著她實屬情理之中。
但周殷，堂堂天潢貴胄，難道也如此嗎？
“……那他呢？”薛奕直接問出口了，“他是什麼想頭？”
劉太妃楞住了。
或許劉太妃是真的沒問過她兒子的意見——倒也不奇怪，她一個沒有依靠的太妃，能問她的意見，而不是周俊直接指婚，都已經是開恩了——所以半晌，她張開口又閉上，大抵仍舊摸不清薛奕的想法，只能向姜太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給皇子選妃，按例來說，是要問細緻些。不過問了也沒甚用，見不了面，問再細緻，也都是他人口說，夫婦二人究竟合不合，到底還是要自己體會。”姜太后緩緩道，“當然，情況好的，請姑娘家來宮中暫住，是有過的。但今時不比以往，皇帝畢竟是他兄長，瓜田李下的，還是一切從簡為好。”
“……是這個道理！”劉太妃忙道。
聽見瓜田李下這四個字，薛奕還怔了一下，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說，皇宮現在的主人是周俊。請姑娘家入宮，雖然名義上總能找到完美的說法，卻攔不住這入宮的姑娘究竟是見皇帝將要成年的弟弟呢，還是……見皇帝本人呢？
別的不說，上次為薛奕辦的小宮宴，明眼人就都看出來了，是皇帝要選妃。
且……皇帝剛娶了新婦作後，下面人在議論新婦的同時，當然也會有不少人動心思——既然立了後，是不是宮中的什麼六妃十二嬪也該選起來了呢？要麼說年前有選秀的口風呢，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這一想，確實瓜田李下。甚至……以周俊的脾氣，或許不讓大選，也是他的授意。
“明白了。”薛奕揚起笑臉來，道，“也是我考慮不周。但若是娶個不如意的進來，或是姑娘家不樂意……”
這會兒，劉太妃也隱約感出她好說話了，於是樂呵呵地接話：“當王妃，哪有不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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