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問責,我是希望她來勸勸你。”他道,“我的話不聽,她的話,你一向是愛聽的。”
薛奕咬了咬牙。誰說不是呢,周俊吃準了她會信駱英,於是就連何照的下落,這樣至關重要的事,駱英一句話,她也全信了,再無疑慮。
明明駱英曾經告訴過她,她也知道,駱英如今是“聽命”於周俊的。
於是,她不再說自己,反而問起了周俊。
“……你怎麼沒去早朝?”
“這個樣子,怎麼去早朝。”周俊笑了笑,“反正也無甚大事,那些瑣碎的東西,我口述給梁簡,也是一樣的。”
薛奕想問的當然不是朝事。
昨夜她先回了內室,周俊是在外間傳的太醫。從那片刻的爭執後,她再也沒見過他那隻傷手。而此刻,她看著周俊那刻意揹著的右手,心潮翻湧,深吸一口氣,還是問出了口:
“你的手……太醫是怎麼說的?”
“不嚴重。”周俊道。
“不嚴重?”她忍不住嘲弄道,“不嚴重,你會輟朝?不嚴重,你會把手揹著,不許我看?”
她動了氣,周俊竟反而笑了笑,溫聲道:“只是怕你見了,覺得醜。”
薛奕瞪著他,臉頰氣得顫抖,真是無可奈何,又氣又惱。偏偏周俊又這樣遮遮掩掩,她心中越想越怕,又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二人僵持半晌,最後,薛奕破罐子破摔地把手一伸,繃著臉將周俊的手臂掰回來。
……果然是很醜陋的。
原先白皙的手指,此刻已經盡數染上了緋色,而最可怖的是,過了一夜,指節中間那最被燒傷的地方,已經冒出了細細的白色小泡。就那麼零星幾處,也已經看著讓人心裡一揪。
“……上過藥了嗎?”她低聲問。
“上過了。”周俊道,“當然上過了,你不必操心這些小事。”
她很想說她並不願意關心,但這傷畢竟是“為她所受”,她不得不關心。但氣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更仔細的詢問。
“那太醫說過沒有,這傷幾時能好?”說到這裡,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遏制住哽咽的語氣,“……這傷還能好嗎?”
薛奕捧著他的手,卻不忍再看,抬眼看向周俊。他們對視了一會,周俊的喉頭滾了滾,然後開口。
“……你也會為我落淚嗎?”他輕聲道。他伸出左手來,試著捋去貼在她額角的細發。
但那手指的觸感,卻好像針扎一樣,立刻將薛奕從傷感中拽了回來。
她驟然清醒,立刻扭過頭去,又伸手,胡亂擦去了眼角的淚。
“我做不到坐視不管。”半晌,她終於回過頭,硬聲道,“你也說過,如今昭陽宮是我做主。你要麼就住回你的彰德殿,不把傷處當回事;要麼就留在昭陽宮,那就聽醫囑,該休息的休息,我知道政事要緊,把太極殿整個搬來昭陽宮都成,但不準再動筆——我也不怕你治我的罪,就算你要治我的罪,也得等你手好了再說。”
周俊久久地看著她,然後道:
“……好。”
“昨日的事,你有你的道理。我無從指責你,但我也絕不會贊成你所謂的道理。”薛奕接著說道,“書、信,這些極私隱的物品,我絕不能接受被人翻看。當然,你也可以說你是懷疑你的皇后背後謀劃什麼謀朝篡位的事,以你的聰明,想要找藉口,可以找出一萬條,但我不想再聽藉口,也不想再聽你哄騙我。所以我要告訴你,這種事,無論出自什麼緣由,我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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