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正殿的時候，正巧聽見劉太妃在聲淚俱下地哭訴。
“……七郎這個孩子，您是知道的。絕沒有僭越的心思，就是偶爾說兩句糊塗話，那說一說，他就知道錯了。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薛奕在門外，聽了，幾乎不忍走進殿內。她的一半理智在為劉太妃不忍，另一半則是為了周殷。周殷那些鼓起勇氣、豁出真心對她說的剖白，到了劉太妃嘴裡，只是輕飄飄的三個字——糊塗話。
當然，好處是，從這些話中，她不費一點心力便能讀出劉太妃的意思。
不滿意。
……也是，別說是門第有分別了，就是薛奕自己都覺得周殷來昭陽宮一趟就看上了何照，還為此惹了周俊不快，這事，怎麼瞧怎麼不對勁。
薛奕無聲地嘆了口氣。
不過，這事拖下去，只會越拖越難，她還是走進了殿內，道：“太妃也不必急著說他，更不必這樣擔心，這件事，陛下沒有生氣。”
劉太妃正說著呢，見她進來，嚇了一跳，嘴唇都哆嗦起來了。顯然，劉太妃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這個皇后——是單純心軟好拿捏的後輩，還是城府頗深連皇帝都被耍得團團轉的妖后——於是又飛快地把視線投向太后。
太后卻笑了：“你瞧，我說什麼來著。你就是愛擔心，旁人說的你不信，皇后說的你總信了吧？小輩自有小輩的福分，你在我這個老婆子這兒求這個求那個的，還不如回去問問清楚，你兒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劉太妃頓時一怔。
“可是……”
“哪有那麼多可是。”太后道，“別怪我多嘴，勸你一句。人老了，是要指著小輩過活的。你現在覺得他說的都是糊塗話，攔著他做他想做的事，日後，等出宮開了府，因果迴圈，他也懶得聽你這老婆子的話，苦的還是你自己。”
這話，確確實實說到了劉太妃心裡。
還得是太后，薛奕進門前想的那些勸告，眼看都沒了用武之地。眼看劉太妃兀自呆了片刻，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
“……不會的，您有所不知，七郎這孩子，打小就乖……”
“嗯，我也就是瞎操心。道理是通的，話要是說過頭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太后笑笑，“婚事嘛，有皇后幫著看著，我是樂得清閒。你還是要學學我這心態。”
說罷，便把手一擺，說是有些頭疼，進裡間休息去了。
四兩撥千斤，莫外如是。
留在正殿裡的，只有怔怔的劉太妃，還有旁觀了全程的薛奕。
劉太妃在想周殷，而薛奕卻是看著太后離去的方向，怔了一會。
……其實，這麼看來，周俊的手腕，更多還是繼承自姜太后。但以姜太后的手腕，還有當時她的皇后地位，卻在先帝時一直避著宮中的風波，不問世事……可見是真的傷了心。
楊太妃口中的話，或許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姜太后，大約是愛過先帝的。
二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薛奕才開口：
“……當時七郎同我說話，我瞧著，確實是說的真話。他成婚，不止是尋一個名門閨秀回家作擺件，兩個人還是要一起過日子的。”
劉太妃囁嚅著，近乎辯解地說：“他畢竟是兒郎，就算婚後有什麼……受苦的也不是他……”
“萬事沒有絕對。您覺得呢？”薛奕道，“我說句大不韙的，您覺得先帝早早歸西是過得好，還是太后如今享清福，一身輕，過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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