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懂。”她說,覺得嘴裡突然變得乾澀了。
“不怪你,我當時也沒聽懂。”太后笑了笑,道,“皇帝呢,因為朔安初年的那些事,性子一直比較拗。我後來明白,他是看膩了宮中的腌臢事,對這些情情愛愛心生抗拒,不想成為他父親那樣的人……但這也都是後話了。現在想來,他也早該後悔了吧!”
所以,是因為周俊真立志要當一個苦行僧,覺得她薛奕擾亂他的“道心”,於是在她還對此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給她“定了罪”?
可本來要選太子妃的人,就是他周俊。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也不至於要送她進宮,徹底“斷了自己的念想”吧!
“……但若是這樣,後來我又為何被送進宮了?”她忍不住問道。
“這便是我後悔的一節了。”太后道,“你沒料到,當初我也沒料到。但這其實是必然,只要你的畫像進了宮——太子妃定下來,當然不止要我點頭,他點頭,還得要一個人點頭。”
聞言,薛奕頓時剋制不住地吸了一口氣。
……她好像能猜到太后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姜太后也正看著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了下去:
“……先帝看了你的畫像。”
這麼說來,確實是必然。
無論她是否中選,只要姜太后這心一軟,將她划進太子妃的待選之列,那麼無論如何,她的畫像總是要被先帝看見的。若要說區別,最多就是先帝看見的時候心情是好是壞,會不會獵豔心起,對她上心。
後面的事,就好猜極了。
先帝看中的人,當然要得到手。雖然薛奕這畫像是給太子周俊畫的,宮中來薛府詢問的人,話裡話外也是為了太子選妃而來。但是,正如今日薛奕同周殷說的那樣,聖旨還沒有下,婚還沒有結,一切都來得及。
為了先帝這個皇帝的臉面,就算來不及,也得來得及。
於是薛奕就成了薛家從小培養,要送進老皇帝后宮的犧牲品。連薛奕自己也信了,只覺得薛家攀附權貴,連女兒都能賣。
“……薛家呢?”想到這兒,薛奕彷彿突然找回了聲音,急急地問道,“難道薛家沒做點什麼嗎?”
當然了,她不過是薛相的孫女,就是薛相本人,在本朝丞相已成為清流象徵的局面下,天大的皇權壓過來,他也無法違抗什麼。何況是她薛奕。
事情早已塵埃落定,追究這些彷彿也沒有了意義,但她還是忍不住追問。
她心中,總要抓住些什麼。
然而,在她問出的這一刻,姜太后的目光卻更重了。透著的不止是憐愛,好似還有隱約的愧疚。
“據我所知,薛家是做了事的。”太后道,“你祖父在朝堂上屹立半輩子不倒,當然也有他的手段。這件事本來可以有一個很巧妙的,四兩撥千斤的解決辦法。薛家得到訊息的當天,便託人捎信,送進了宮中。”
“……給您的?”
“給他的。”太后卻道。
於是薛奕也恍然大悟。
的確,一切是能遮掩,但也有前提——周俊沒有看上她。
周俊確實沒有“看上”她。
所以先帝便不是強搶兒媳的昏君。頂多殺兩三個知情者,再威逼利誘,對外說這選太子妃,本來也存了給先帝選秀的心思,再加上薛家配合,這事就掩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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