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茶盅往案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幾點,“三日之內,你搬出將軍府,不許再與硯深來往。”
江蘅垂下眼睫,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蓁的聲音繼續砸下來,沒有絲毫餘地:“你一個教坊司出來的女子,憑什麼住在將軍府?
硯深將來是要娶門當戶對的高門貴女的,你留下來只會礙事。
你若當真放不下,那便等嫡子長大之後,再進來做個妾。”
那番話像一把鈍刀,不快,卻磨得人骨頭髮疼。
江蘅垂著頭,聲音溫順得像一匹被撫平了的綢緞:“娘娘說的是,妾身會等將軍回來,將此事稟明。”
葉蓁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只將茶盅又往桌上重重一擱,瓷器碰在木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蘅走出宮門時,日頭已經偏西。
她回到將軍府,抬腳還沒跨進門檻,便看見周景行正站在院中,背對著她,肩背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來,幾步搶到她面前,聲音急切得幾乎破了音:“她……她同你說了什麼?”
江蘅看著他,忽然有些不忍。
她將葉蓁的話原原本本說了,周景行聽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片蒼白。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出了一個極苦的弧度。
“她當年入宮,是為了五千兩銀子。”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弟弟要前程,她家裡要活路,她連告別都沒有給我,就那麼走了。”
江蘅靜靜聽著。
周景行抬起頭,望向宮牆的方向,眼眶已經泛紅。
“這些年,我走遍江南江北,記了無數條路,寫了無數張手稿。
可每回在夢裡,我都在追她。”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我只想追上她,問一句——她可曾,想起過我。”
江蘅望著他的側臉,那張風塵僕僕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少年時未竟的執念。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就是被這份執念拖進深淵,最終挑唆蕭珩造反,落得萬劫不復。
她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周公子,她那時連果腹都難,哪裡還顧得上情愛。
你這些年追的,或許從來都不是她,而是你自己不甘心的影子。”
周景行渾身一震。
他仰起頭,兩行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一路滑進鬢髮裡。
他就那麼仰著頭,望著天上流雲,許久,許久,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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