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走出主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的睡眠一向很淺，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商場上步步為營，連睡覺都保持著一絲警覺，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從睡眠中脫離出來。
她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她彎腰撿毯子的聲音，她抖開毯子時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他全都聽到了。
他沒有睜眼。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場景。
她穿著睡裙站在他面前，彎著腰給他蓋毯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如果他突然睜開眼，四目相對，那種尷尬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他選擇了裝睡。
但他的眼皮底下，他的感官沒有關閉。
他感覺到她的手指隔著毯子輕輕按在他胸口，把毯子的邊角掖好。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她的手指是涼的，在他胸口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涼涼的印記。
他感覺到她的目光。
她在看他。
那道目光像一束極細極輕的光，落在他臉上，從眉骨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移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專注。
他在那道目光裡，維持著均勻的呼吸，一動不動。
然後她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廚房那邊傳來倒水的聲音，杯子放在料理臺上的輕響。
傅宴辭睜開眼睛。
客廳裡空蕩蕩的，只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線光，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他偏過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她站在料理臺邊，手裡捧著一杯水，微微仰著頭，正在喝水。
廚房的燈沒有開，只有客廳這邊的光線遠遠地照過去，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朦朧的、半明半暗的光影裡。
她穿著那條香檳色的吊帶睡裙。
傅宴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手指在毯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他之前在商場沒看那條睡裙長什麼樣，店員隨手拿的，他隨手接過來，隨手遞給她，全程沒有多看一眼。
所以他不知道那條睡裙穿上身以後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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