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掉在地上,堆在沙發腳邊。深灰色的,皺成一團。
他就那麼穿著薄睡衣躺在二十三度的空調下,什麼也沒蓋。
溫寧猶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傅宴辭。他呼吸很均勻,睡得很沉,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冷。
她想叫他。但張了張嘴,又覺得不太好。半夜把一個睡著的人叫醒,就為了說一句“你毯子掉了”,好像有點奇怪。
她彎腰,把毯子從地上撿起來。
毯子很輕,羊絨的,摸起來柔軟而溫暖。
她抖了抖,把毯子展開,然後輕輕地、慢慢地,蓋回到傅宴辭身上。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他。
毯子先蓋住了他的腿,然後是腰,然後是胸口。她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的邊角掖了掖,怕它再滑下去。
做完這些,她直起身。
走廊裡的光正好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裡。
她穿著那條香檳色的吊帶睡裙——這是她唯一能穿的睡衣,另一條灰色的還沒來得及洗。
細細的肩帶搭在鎖骨兩側,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脖頸和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裙身柔軟而垂墜,桑蠶絲的面料在光影裡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層流動的水。
她的頭髮散著。
平時總是用那根黑色皮筋扎著的長髮,此刻全部散落一直垂到腰際。
幾縷碎髮從耳畔垂下來,落在鎖骨上,隨著她彎腰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站在沙發邊上,微微低著頭,看著傅宴辭的臉。
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面的牆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看了那麼久。
也許是因為他睡著的時候,真的很好看。好看得不像真實的。
劍眉星目這種詞,以前她只在小說裡看到過,覺得是作者在誇張。
但現在她知道了,不是誇張。
真的有這樣的人,眉骨高而利落,鼻樑直而挺拔,嘴唇的弧度不笑時顯得薄情,但線條偏偏生得好看,讓人想多看一眼。
她想起白天在老宅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深色的西裝,從門口走進來,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冰山,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離她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現在他就躺在她面前,睡著了,而她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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