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看了溫寧一眼。
她低著頭，手裡捧著水杯，耳朵尖紅紅的，睫毛微微顫著，像一個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緊張得不知道該看哪裡。
他看著她的側臉，停了一瞬，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老爺子臉上。
“我不想這麼早就讓她懷孕生子。”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更不想讓她以後回憶起來，自己的青春才剛剛開始，就被孩子束縛住了。她應該有她自己的生活，上學，交朋友，做她想做的事。當媽媽這件事，等她做好了準備再說。”
溫寧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杯壁上的水溫透過陶瓷傳過來，像他剛才貼在她背上的那隻手的溫度。
她低著頭，看著杯子裡晃盪的水面，鼻子有一點酸。
她知道這段婚姻是什麼。
一份協議，白紙黑字，分條列款。
但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分不清了，分不清他是在演戲給爺爺看，還是他真的這麼想的。
老爺子看著傅宴辭，沉默了幾秒，又看了看溫寧。
她低著頭，捧著水杯，老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個嘆息裡沒有失望，是那種“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強求”的釋然。
“行行行，”
他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我不催，不催。”
他放下酒杯，看著溫寧，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長輩特有的慈祥：
“但寧寧啊，你多吃點肉。你看你瘦的，身體要養好，不管以後怎麼樣，身體是最重要的。”
溫寧抬起頭，笑了笑，她的鼻子還酸著，喉嚨還堵著，腦子裡還在轉他說的那些話。
吃完飯，老爺子站起來，拉著溫寧的手。
“走走走，爺爺帶你看看這個房子。你上次來都沒好好看，這房子有一百多年了，比爺爺年紀還大。”
溫寧跟著他走。
一樓是會客廳、餐廳、廚房，二樓是臥室，三樓是儲藏室，他一邊走一邊講，這棟樓是哪年建的，這個傢俱是什麼時候買的，那幅字是誰送的，講得很認真，像一本會走路的家族史。
溫寧跟在他旁邊，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偶爾說一句“好漂亮”，偶爾點點頭。
走到收藏室的時候，老爺子推開門，語氣裡滿是自豪。
溫寧看著那些紅木博古架上擺著的瓷器、玉器、青銅器、字畫，每一件都被玻璃罩子罩著，燈光打在它們身上，像博物館裡的展品。
“這個，是清代的青花瓷。”
“這個，是明代的黃花梨筆筒。”
“這個，是爺爺在新疆收的和田玉，你看這玉質，多油潤。”
溫寧不懂這些，但她看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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